《山野妙手小醫神》第270章 等待答覆,地頭的日子(1)

作者:瘋子李·1個月前

稿子交上去之後的第三天,村裡沒有什麼變化。張嬸每天下地走一趟,走到地頭的時候會停下來,用手捏一下苗的莖稈,確認硬度有沒有變化。苗正在往深處長,葉子的顏色從嫩綠轉向更深的綠色。她蹲在地頭看了一會兒,站起來,沿著壟溝走完了剩下那段路。走到渠尾的時候,她習慣性地蹲下來看了一眼那道裂縫,裂縫還是老樣子,沒有變大也沒有變小,邊緣的土己經幹了,像是那道傷口己經不再流血了。她蹲的時間比平時短了一些,看完以後站起來,沿著原路往回走。

劉得柱巡渠的路線也沒有變。每天早晚各一趟,沿著渠從頭走到尾,再從尾走到頭。他蹲在渠首試水溫,站起來,沿著渠走,走到渠尾蹲下來看裂縫,然後站起來繼續走。他不再在那道裂縫旁邊放石頭了,但也沒有把裂縫填上,像是留著它等一個結果。

灰色轎車己經有一陣子沒有出現了。村口的水泥路上偶爾會有過路車,但速度都不快,也沒有停過。王桂蘭有一次站在灶房門口剝蒜的時候,遠遠看到一輛深色轎車從村口開進來,沒有減速,也沒有停留,首接穿過村子開往溝那邊。她停了一下手裡的活,剝完手裡那把蒜才朝那個方向看了一眼,然後站起來回灶房,把灶膛裡的火添旺了一些。

稿子交上去之後的第五天,陳志遠從省城打了一個電話過來。他的聲音在電話那頭沒有前兩次那麼緊,像是手裡有了可以墊腳的東西:“林醫生,縣農業局那邊有動靜了。耕保科把你們那份稿子轉到了省農業廳一份,作為合作社規範化管理的參考資料。雖然不是正式檔案,但能轉上去,說明縣裡是認可的。”林飛握著手機:“梁處長那邊收到沒有?”

“應該收到了。轉交的是省農業廳規劃處,他本人己經看過了,打電話到縣裡問了幾個具體問題,都是關於稿子裡一些操作細節的。他問得不算多,但問得很細,像是真的在一頁一頁翻。”

“他問了哪些細節?”

“問了翻地的具體深度、澆水的間隔天數、間苗後的處理方式。這些問題稿子裡都寫了,他估計是想確認那些做法是不是真的經得起實踐檢驗。”林飛沒有說話,窗外的陽光照在診桌上,把處方紙的邊角照得微微卷曲。

“林醫生,我覺得這是好跡象。梁處長不是那種隨便看看就放下的人,他問得細,說明他把這份稿子當回事了。只要省裡有人願意認真看,就算將來出了指引,你們也有東西可以拿出來對照。”

電話結束通話後,林飛把手機放在診桌上。王淑芬端著治療盤從門口經過,她看到林飛握著手機坐在診桌後面,沒有立刻走開,端著盤子站了片刻,像是有話要說,又覺得不該打斷。林飛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她在門口頓了一下,端著治療盤走了。

下午,張嬸來了。她站在診室門口,沒有進來,手裡沒有拿東西。“林飛,縣裡那邊有訊息了?”

“稿子轉到省裡去了。省農業廳規劃處的梁處長在看。”

“看完了,會怎麼樣?”

“看完了,他會給出意見。如果能作為參考材料,以後就算省裡出了新指引,咱們也能說‘我們的做法是經過省農業廳認可的’。”

張嬸沒有再多問,轉身走了。她的腳步聲在走廊裡響了一會兒,然後被門外的風聲蓋住。

那些天的日子和往常差不多,但又有些不一樣。張嬸每天下地走一趟,走到地頭的時候會多站一會兒,像在等一個還沒到的答覆。李冬生開始跟著張長貴學習維修烘乾機的電路部分。他對電不太熟悉,張長貴拆開一塊麵板,指著裡面的線路告訴他哪根是火線,哪根是零線。李冬生蹲在旁邊,沒有上手拆,也沒有拿筆記,一邊聽一邊用手在褲腿上比劃,把接線的順序在自己膝蓋上默寫了一遍才站起來。王桂蘭有一天傍晚站在灶房門口,看到兒子蹲在加工廠後面的空地上,用一根樹枝在地上畫線路圖,畫完以後又用手掌抹平,再重新畫一遍。她沒有喊他,看了一會兒,轉身回灶房,把灶臺上的火關小了,留下一盞燈給他照著。

楊德福那幾天除了修水口,還把自己坡地邊上的一段排水溝重新挖深了一截。他知道雨季還沒來,但溝底的淤泥比去年厚了,雨水匯過來的時候會慢下來,容易漫出地面。他蹲在溝裡,用鐵鍬把淤泥一鍬一鍬鏟上來,堆在溝沿上,等幹了再運走。他沒有告訴別人自己正在修,也沒有人來看他。幹完那天傍晚,他蹲在溝邊洗了洗手,站起來沿著溝走了一段,確認水流順暢了才扛起鐵鍬往回走。月光照在坡地上,把新挖過的溝槽照出一道深色的影子,像一行還沒幹透的墨跡,正在等雨水來把它沖淡。

周小梅的三分地裡,苗己經長到齊腰高了。她每天傍晚收工以後,會蹲在地頭拔一會兒草,拔完草再用手把壟溝裡的土塊捏碎。她捏得很慢,有時候捏完一壟天都黑了。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轉身往灶房走。她走到灶房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往張建國的方向看了一眼,他的地裡己經沒有人了,但他那輛拖拉機還停在合作社門口,車燈沒有開。她又站了一會兒,推門進了灶房,把灶膛裡的火點燃,把晚飯的米下了鍋。鍋裡的水開了,米在沸水裡翻滾,蒸汽把鍋蓋頂得微微跳動。她把火調小,蓋上鍋蓋,等水汽慢慢收幹。

七月末的一天傍晚,梁處長親自打了一個電話到合作社。林曉雅接的,她把電話轉給林飛。梁處長的聲音在電話那頭比前兩次更穩了一些:“林醫生,你們那份稿子,我仔細看完了。內容寫得很紮實,來源於實踐,寫法也很樸實。我己經把它作為參考材料,附在了正在起草的《中藥材合作組織標準化管理指引》討論稿後面。目前不一定能一字不差地寫進正文,但至少有了一個參考。接下來如果有人要問‘基層合作社到底怎麼管’,這本稿子就能說明問題。”

林飛握著手機:“梁處長,謝謝您。”

“不用謝。我只是做了分內的事。你們的稿子,值這個位置。”他頓了一下,“還有一件事。王長慶那邊,最近在省裡的活動有所收斂。他沒有撤回那份方案,但他沒有繼續推動。他不是放棄了,是在等。等你們鬆懈。”

“我們沒有鬆懈。”

“那就好。”

電話結束通話。林飛把手機放在石桌上。月光照在那盆柴胡上,第一百零三片葉子正在冒頭,嫩綠色的,卷著,像一隻剛剛合攏的手掌。他伸手摸了摸葉尖,涼絲絲的。遠處後山的方向,地裡的苗在月光下安安靜靜地長。稿子己經轉到了省裡,被作為參考材料附在了正在起草的指引後面。渠尾那道裂縫還在,但己經不再往外滲水了。裂縫旁邊的碎土被風吹散了大半,只剩下那道窄窄的裂口本身,像是土地的賬本上被夾了一頁空白書籤。劉得柱蹲在灶房門口把鞋底的泥刮乾淨,他沒有再多看那道裂縫,把竹片靠牆放好,站起來推門進了灶房。王桂蘭在灶臺前面把鍋裡的水燒開,放了一把麵條進去,用筷子攪了攪,讓麵條散開,然後蓋上鍋蓋,等水再次沸騰。她站在灶臺前面,鍋蓋縫隙冒出的白汽模糊了她的臉,她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把火調小了。後山的地裡,那些黃芪正在繼續生長,根鬚在暗處慢慢延伸,葉片在風裡微微翻動,不聲不響地完成每一天該完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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