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妙手小醫神》第278章 第二批,中間那片地(1)

作者:瘋子李·28天前

第二批收成定在第一批割完的第三天。天還沒亮透,張嬸己經站在地頭了,今天要收的是中間那片地,一共九壟,長得最密實的那一片。她把鐮刀靠在田埂上,蹲下來用手摸了摸最邊緣那棵苗的莖稈底部。莖稈己經老透了,表皮乾硬。她站起來,拿起鐮刀,彎腰攏住第一把莖稈,貼著土皮割了下去。莖稈切斷的聲音利落乾脆,像一根繃緊的弦在應該斷的時候斷了。她把割下來的莖稈放在身後的田埂上,接著彎腰割第二把。她的動作比第一天更流暢了,中間沒有停頓,也沒有起身。

柳河鎮的蔡姓農戶今天也來了,他沒有被安排在第一批,今天是他第一次下地割黃芪。他彎腰攏住一把莖稈時,手感跟玉米不太一樣,黃芪莖稈硬而韌,割的時候要貼著土皮平推,割出來的斷面才平整。他第一刀下去偏深了一點,在根上割了一道印痕。他把那棵苗拔起來看了看根上的那道淺痕,放到了另一邊。劉得柱從渠邊走過來,蹲下來看了那道被割破的根:“割偏了。貼著土皮,不要往深裡切。”那人沒有說什麼,在割下一棵時調整了刀口的角度,貼著土皮平推過去,莖稈應聲而斷,根上沒有留下割痕。他把那棵苗放好,繼續割下一棵,後面的每一刀都在同一角度。

杏花村那個女人今天也在。她的位置在最中間,比第一天穩了很多,每一刀都貼著土皮平推下去,莖稈切面平整。張建國在拖拉機旁邊裝車的時候遠遠看了她一眼,確認她割下的苗根沒有損傷,然後收回目光繼續裝車。張長貴的拖拉機正沿著地頭緩緩行駛,突突的聲響在晨霧中傳出去很遠。他把第一批莖稈拉到加工廠門口,李冬生己經蹲在烘乾機前面等著了。溫度比昨天高了五度,因為這一批莖稈的水分含量比第一批低。他把第一捆莖稈解開放進烘乾機裡,關上艙門,看著溫度表上的指標慢慢升到設定值,然後把耳朵貼近機殼聽了一會兒,確認滾筒運轉均勻,才站起來去準備下一批原料。

第二批的莖稈比第一批少了一些,但根更粗。張嬸在中午休息的時候,坐在田埂上,手裡拿著一根剛割下來的黃芪,把根上的土抖乾淨,用手捏了捏根的硬度。根己經長得很粗了,色澤黃褐。她又看了一下斷面,她把那根黃芪放在田埂上,站起來繼續幹活。下午開始,割到中間那排的時候,一些婦女們逐漸跟了上來,她們之間的空檔在縮小,割下來的莖稈在她們身後堆出了更多的小垛,像一排正在慢慢合攏的頁碼。

新來的柳河鎮蔡姓農戶己經不再割偏了。他每一刀都貼在土皮上,割下來的莖稈切口平整,每捆大小差不多,根朝一個方向碼著。劉得柱下午沿著渠走了一趟回來,蹲在他旁邊看了看他身後碼好的那排莖稈,整齊,沒有散。劉得柱蹲著看了一會兒,站起來:“割完這壟,你去幫杏花村那個一把。她那邊比你這兒密。”

那人沒有多問,割完手裡那壟以後,沿著壟溝走到杏花村女人旁邊,蹲下來割她旁邊那壟。兩個人一左一右,各自割各自的,沒有對話,沒有對視,動作的快慢也不完全一樣,但壟溝裡的莖稈倒下的方向是一致的,像是同一條渠裡淌著兩股流速不同的水。

第二批莖稈在當天傍晚全部割完了。張嬸站在中間那片割過的空地上,蹲下來用手摸了一下割過的根茬,然後站起來,沿著壟溝走了一遍,確認沒有漏割的苗。她走到地頭的時候,看到劉得柱正蹲在渠尾洗鐮刀。他把刀刃浸在水裡,用手指沿著刃口的方向擦了一下,水面上浮起一層薄薄的鐵灰色的沫子,像被磨下來的字跡。他把鐮刀從水裡拿起來,對著最後一抹天光看了看刃口,又放回水裡。張嬸站在地頭看著他在渠尾蹲著洗鐮刀的姿勢,站了一會兒,沒有走過去,轉身沿著壟溝往回走。

王桂蘭在傍晚收工以後,站在灶房門口晾乾手上端了一下午的湯碗。她沒有去地頭,但她能聽出遠處那些鐮刀聲正在變稀,然後徹底停了,跟昨天的節奏差不多。她把最後一隻碗倒扣在案板上,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沒有往地頭方向去看,轉身推門進了灶房。

夜裡,林飛坐在院子裡,月光照在那盆柴胡上。第一百零八片葉子己經展開了大半,葉脈分了三叉。他伸手摸了摸葉尖,風從後山灌下來,吹動他的衣角,他聽到遠處加工廠的風扇還在響,烘乾機己經停了,但風扇還沒有關。李冬生蹲在加工廠門口,在風扇旁邊多蹲了一會兒,等機箱溫度降下來才站起來去關電源。

張嬸沿著壟溝走完了中間那片地之後,在地頭站了一會兒。她站的地方可以看到溝邊那排己經收完的空地,也能看到中間這片剛收完的壟溝,還能看到東頭那片還沒動過的新地。割過的壟溝在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澤,那些空壟像一排排剛剛翻過去的賬頁,等著被重新填滿。她站在那裡看著遠處東頭那片還沒有被鐮刀碰到過的新地,風從後山灌下來,把她的頭髮吹亂了,她沒有攏,站在那裡的時間比平時多了一會兒,像是要把這排空壟的間距用眼睛重新量一遍。她站了很久,等到月亮升到老槐樹的樹梢,才轉身往灶房方向走去。她的腳步不像白天那樣利索,但每一步還是踩實了才會抬起下一隻腳。

明天輪到第三批,也是最後一批。那片新地她己經養了兩年。明天之後,今年就算是真正收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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