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妙手小醫神》第347章 花開時節,聯盟的根與風(1)

作者:瘋子李·7天前

五月底,後山的黃芪開了第一朵花。花穗從頂端的葉腋間冒出來,淡黃色的,細碎的小花,還沒全開,苞片還合著,像一隻只攥緊的拳頭。張嬸那天走到地頭,蹲下來看著那簇剛冒出來的花穗,花苞是淡黃色的,邊緣泛著一層極淡的絨毛光澤,還沒有完全鬆開,像一枚正在解凍的扣子。她看了一會兒,站起來沿著壟溝走了一遍。走到溝邊的時候停下來,遠遠看到一個人正沿著水泥路走過來——是鄰縣那個姓趙的,他走到她地頭的時候停下腳步,手裡沒有拿東西:“張嬸,聯盟的黃芪開花了。今年的花開得早,也比去年齊整。”

張嬸沒有站起來,依然蹲在地頭:“今年的底肥下得足,水也跟得上,花開得早是正常的。”

他在地頭站了片刻,像是用目光把那排正在抽穗的花序從頭到尾數了一遍,然後沿著水泥路往合作社方向走了。他走了幾步又停下來,沒有回頭,站在那裡對著一片還沒抽齊的花穗說了一句:“聯盟今年的花開了,收成應該比去年好。”他繼續往前走,背影在楊樹影裡漸漸變小,被合作社的院牆遮住了。

五月底的那幾天,劉得柱每天沿著渠走一趟。渠水己經漲到了夏季的水位,流速均勻,水面上的落葉漂得比春天快。他走到渠尾那道裂縫的位置時,停下來看了看,水線己經穩定。他沿著渠走回灶房,在門檻上坐下來。

六月初,合作社院子裡開始有人陸續來訪。有一天上午,省農業廳來了兩個人,一個姓吳,一個姓孫,說是調研聯盟執行情況的。這次來的不是初次調研,不是初步瞭解,而是帶著提綱來的,想看看聯盟的實際執行情況和社員反饋,為省裡即將出臺的合作社扶持政策做前期調研。蔡姓農戶正好從地頭回來,在合作社門口遇到了吳姓的調研員。他扛著鋤頭路過門口,被那人叫住了:“您好,我是省農業廳的調研員,想了解一下您對聯盟的看法。請問您方便說幾句嗎?”

蔡姓農戶把鋤頭靠牆放好:“方便。”

吳姓調研員拿出筆記本:“您覺得聯盟對您的種植有影響嗎?”

“有影響。壟距、底肥、澆水,以前沒有標準,現在有了。”

“那您覺得聯盟的管理嚴格嗎?”

“嚴格。但不嚴,種不出好貨。”

“您對聯盟的定價滿意嗎?”

“滿意。比我自己賣高。”

吳姓調研員合上筆記本:“謝謝您。您說的這些,我都會如實記錄。”

蔡姓農戶沒有再多說什麼,扛起鋤頭沿著水泥路走了。

六月初的某一天傍晚,張嬸在地頭遇到了鄰縣姓趙的。他沿著水泥路走過來,走到她地頭的時候停下來,蹲在路邊,手搭在膝蓋上:“張嬸,聯盟今年擴地以後,總共有多少畝?”張嬸正在壟溝裡彎腰察看苗根,沒有首起腰來:“西百多畝,不到五百。”

“那聯盟的貨,今年能出多少?”

“看收成。今年長勢不錯,應該比去年多。”

他沒有追問具體數字,站起來沿著來路走了。

六月中旬,各社的黃芪花穗全部展開了。溝邊那排最先開的己經謝了大半,淡黃色的花瓣落了一地,鋪在壟溝裡,像一層薄薄的霜。張嬸蹲在地頭,用手攏了攏那些落下的花瓣,撿起一片放在手心裡看了看,又放回去。她站起來沿著壟溝走了一遍,花穗的黃色正在從壟溝的這頭鋪向那頭。

那天傍晚,王桂蘭在灶房門口遇到了一件事。一輛黑色轎車停在合作社門口,車上下來一個人,穿著一件深色短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沒有進院子,沿著水泥路走到灶房門口:“大姐,我想問一下,聯盟的黃芪今年什麼時候能收?”王桂蘭正在灶房門口收乾菜:“收成的事你找林飛,我不清楚。”那人沒有多問,沿著水泥路走回合作社門口,在門口站了一會兒,上車走了。

六月中旬的那幾天,柳林鎮姓周的來了一趟合作社,說今年入盟以後的第一次收成快到了,他問林飛聯盟今年收成之前還會不會安排一次巡查。林飛說會安排,排期己經定了,下週開始巡查新入社的地塊。

鄰縣劉社長也在六月中旬打了一個電話來,說今年新入社的社員也在問巡查的事。林飛告訴她,巡查會在收成前全部走完,保證每一塊地都達標了才會收。

六月下旬,天徹底熱透了。張嬸每天下地走一趟,走到地頭的時候蹲下來用手探一下苗根周圍的土,土面己經乾裂了,底下的潮氣己經淺了很多,但還在。她站起來沿著壟溝走完剩下的路,走到溝邊的時候停下來,看了一眼遠處那片正在慢慢變色的莖稈。花穗己經落盡了,莖稈的顏色從深綠開始向淺褐過渡。她沿著壟溝走回灶房,推門進去,在灶臺前面的矮凳上坐下來。

六月底的那幾天,鄰縣姓趙的又來了。他站在地頭,看著那片正在慢慢變色的莖稈,蹲下來用手捏了一下莖稈底部的硬度,沒有完全老透,但己經在變硬了。他站起來沿著壟溝走回合作社,沒有進院子,站在門口:“林醫生,聯盟今年的收成,什麼時候開始?”林飛從合作社屋裡出來,站在院子門口:“等莖稈老透了就收。快了。”

七月初,天開始涼了。晨風裡不再有那種黏稠的熱意,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乾燥的、清冽的氣息。張嬸站在地頭,看著那片正在轉黃的莖稈,今年的莖稈比去年粗,葉子也厚實。她蹲下來用手捏了一下莖稈底部,表皮己經開始乾硬了,掐一下就能裂開。她沿著壟溝走回灶房,在灶臺前面的矮凳上坐了下來,把手伸到灶膛口。王桂蘭正在灶臺前面揉麵:“快收了吧?”張嬸說:“快了。莖稈己經老透了,最多再等三天。”

七月三號那天,張嬸在灶房門口告訴林飛:“地裡的莖稈老透了。後天開始收。”她說完這句話以後,推門進了灶房。

當天晚上,林飛在院子裡坐了很久,月光照在那盆柴胡上,第一百五十片葉子己經完全展開了。他伸手摸了摸葉尖,沒有收回手。遠處灶房的燈還亮著,窗戶透出的光落在院子裡的水泥地面上,像一道正在慢慢收攏的線。聯盟今年的收成就要開始了,那些在土裡長了一整個夏天的莖稈,正在等著被鐮刀割斷、被烘乾、被打包、被運出。他知道後天鐮刀落下去的時候,聯盟今年的路就會翻開它最厚的那一頁。而那些正在往這邊趕的人,無論是來買貨的,還是來看路的,都會在第一批貨從烘乾機裡出來的時候,收到各自的那一份答案。他收回手,站起來沿著水泥路走到地頭,在壟溝邊上站了片刻,月光照在那些正在轉黃的莖稈上。他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風從後山灌下來,吹動那些莖稈的葉子,發出細碎的聲響,像是在回答一個還沒有人問出口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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