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妙手小醫神》第338章 九月末,收成前的最後一道光(1)

作者:瘋子李·1個月前

九月的最後一週,天開始涼了。張嬸推開灶房門的時候,晨風裡己經帶了一層薄薄的涼意,吹在臉上不像夏天那樣黏稠,而是乾燥的、清冽的。她站在門檻上,沒有急著往地頭走,先在門框邊沿站了片刻,感受著那股正在變乾的空氣。她沿著水泥路走到地頭,蹲下來用手捏了一下莖稈底部的硬度。莖稈己經完全老透了,表皮乾硬,掐一下就能裂開,露出底下淺褐色的木質部。

她站起來,沿著壟溝走了一遍。莖稈的顏色己經從深綠轉為淺褐,葉片的黃色正在從葉尖向葉柄蔓延,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慢慢染過去的。溝邊那排最先轉色,坡地上的晚一些,但也在一天一天地變。她走完以後在溝邊停了一下,遠處的水泥路上有一個人正沿著路邊走過來。那人走得不快,走到她地頭的時候停下腳步,在路邊蹲下來看了看渠裡的水位——是鄰縣那個姓馬的。他蹲在渠邊,把手伸進渠水裡試了一下水溫,又收回手,在褲腿上擦了擦:“張嬸,今年的黃芪,比去年老熟得早。”張嬸沒有走過去,隔著半塊地說了一句:“今年雨水少,旱得早,莖稈老得快。”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那今年的收成,也會比去年早?”張嬸說:“會早幾天。但不會差太多。”

他沿著來路走了。張嬸沿著壟溝走回灶房,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推門進去,在灶臺前面的矮凳上坐下來,兩隻手交疊著放在膝蓋上。王桂蘭正在灶臺前面揉麵,她回頭看了張嬸一眼:“地裡的莖稈變色了,收成快到了。”張嬸說:“快了。”

接下來的幾天,地裡的變化越來越明顯了。溝邊那排的葉子己經黃了大半,風一吹就簌簌地響,像是舊日曆被人一頁頁快速翻過。坡地上的莖稈正在從底部往上變色,楊德福蹲在地頭,用手捏了一下莖稈中段,捏完以後站起來,沿著壟溝走了一遍,把壟溝邊沿幾塊被曬裂的碎土攏了攏。

趙家溝的李社長在九月二十五號那天,騎著摩托車來了一趟合作社。他車後座綁著一捆新砍的竹竿,竹竿削得長短一致,頂端削成了斜面。他把竹竿放在合作社院牆外面,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晾曬棚的方案我己經做出來了,畫了草圖。”他從摩托車後座抽出一張紙,紙是用作業本的紙畫的,線條雖然簡單,但尺寸標註得清清楚楚,竹竿的位置、間距、油布覆蓋的方向,都用箭頭和文字標明瞭。他指著紙上的平面圖:“竹竿搭架子,油布蓋頂,不佔耕地,也能擋住陰雨天。”

“選址在哪?”

“蓄水池旁邊那塊空地,不影響通行,也方便搬運藥材。”

“可以。你先搭起來試試,明年如果效果好,可以在聯盟內部推廣。”

他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什麼,把那張草圖用鉛筆在背面補了一道橫線,才摺好放回外套內袋。

鄰縣的劉社長在九月二十六號那天,開著麵包車來了一趟合作社。她沒有熄火,坐在駕駛座上:“林醫生,今年的統一收購時間定了嗎?”她坐在駕駛座上問。林飛站在院子裡:“定了。十月八號開始,分三批走,跟去年一樣。”她把車窗搖下來:“我那邊十月十號能收完。趕得上第一批。”

“趕得上。第一批十月八號開始收貨,你那邊收完就能安排裝車。”

“那就行。”

錢有福在九月二十八號那天,騎著他那輛舊摩托車來了一趟合作社。他車把上掛著一個塑膠袋,袋子裡裝著幾個剛出鍋的糖餅:“林醫生,我那邊的地今年長勢不錯,十月八號能收完。聯盟的收購時間定了,我那邊的地十月五號開始收,趕得上第一批。”他把塑膠袋放在石桌上,“今年收成以後,明年的擴地計劃可以提前定下來嗎?”

“明年擴地的事,等今年收成結算以後統一規劃。”

他跨上摩托車走了。那袋糖餅還放在石桌上,冒著微微的熱氣,袋子內壁凝了一層薄薄的水珠,像是替那些還沒收穫的藥材提前探了探溫度。

九月二十八號那天傍晚,劉得柱沿著渠走了一趟。水位己經比夏天淺了不少,但還在流著。他蹲在渠首,用手試了一下水流的厚度,站起來沿著渠走完剩下的路,在渠尾那道裂縫的位置站了一下,他沒有蹲下來,也沒有用手去按。裂縫己經完全看不出來了,被青苔覆蓋著,邊緣平滑厚實,像一道正在長成的新皮。

張嬸在九月二十九號那天,沿著壟溝走了一遍。她走到溝邊的時候停下來,蹲下來用手捏了一下莖稈底部,莖稈己經完全老透了,表皮乾硬,掐下去的時候能聽到細微的裂響。她站起來,沿著壟溝走回灶房。王桂蘭正在灶臺前面切菜,刀落在案板上的聲音有節奏地響著:“今年的收成,比去年早幾天。”張嬸在灶臺前面的矮凳上坐下來:“早幾天也好。”

九月三十號那天,蔡姓農戶在灶房門口磨鐮刀。他磨得很慢,一遍一遍地推。他磨完以後站起來,用手指試了一下刃口的鋒利程度,然後蹲回原處,把鐮刀靠在牆根,沒有收起來。

杏花村女人那天傍晚在地頭站了一會兒,她沿著壟溝走了一遍,走到地頭的時候停下來,看著遠處那片正在轉黃的莖稈。她在壟溝邊站了一會兒,轉身走回灶房,在灶臺前面的矮凳上坐了下來,把手伸到灶膛口。灶膛裡的火還沒有生起來,爐膛是涼的,她把手伸進去探了一下,又縮回來。

十月一號那天,姓馬的鄰縣社員來了一趟合作社。他騎著他那輛電動車,車後座綁著一袋新收的黃豆:“林醫生,今年的統一收購時間定了嗎?”林飛說:“定了。十月八號開始。”

“那我那邊的地,十月六號能收完。”

“收完以後聯絡合作社,聯盟會統一安排裝車。”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像是想再說點什麼,又把那袋黃豆從後座解下來放在牆根:“那明年,我那邊還能再擴十畝地嗎?”

“能。但要等今年收成結算以後才能安排。”

“能擴就行。”他跨上電動車走了。

十月二號那天,張嬸在地頭站了很久。她沿著壟溝走了一遍,走到地頭的時候停下來,看著遠處那片正在轉黃的莖稈。渠水還在流著,但流速己經慢下來了。她沿著壟溝走回灶房,推門進去,在王桂蘭對面的矮凳上坐下來:“今年的收成,十月五號開始收。”王桂蘭正在案板上切菜,刀落在案板上,節奏沒有變:“那比去年早三天。”

夜裡,張嬸在灶房門口站了一會兒。遠處後山的方向,那片正在轉黃的莖稈在月光下泛著一層淺白色的光。風從後山灌下來,吹動她外套的下襬,她沒有攏,在門口站了很久,遠處渠尾的方向,月光照在渠面上,把水面的紋理照得發白。她說不上來那是什麼,不是不安,也不是期待,更像是一道己經被反覆確認過的田壟,正在等著鐮刀落下去,看看今年的收成是不是真的像賬本上寫的那樣,比去年多出那麼幾壟。她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轉身回了灶房,把門帶上。風從門縫裡擠進來,吹動灶臺邊沿那本舊手冊的頁角,紙頁翻過一頁,停住了,像是等誰來翻開下一頁。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