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範社的牌子掛上去的第三天，合作社院子裡就來了人。來的人不是各社的代表，是一個林飛沒見過的中年人，穿著一件半舊的深藍色外套，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才走進來：“林醫生，我是鄰縣一個合作社的負責人，姓周。我們那邊種了八十畝黃芪，今年想加入聯盟。”他沒有帶材料，但說話時手一首按在夾克的側袋上，像在確認那個位置還裝著什麼東西。
林飛在石凳上坐下來：“你那邊現在是怎麼管理的？”
“自己管。沒有統一的標準。”
“入盟以後，所有地塊都要按聯盟的標準來管。壟距、底肥、澆水、收成時間都要對齊。你能做到嗎？”
“能。我己經看過聯盟的標準了，改得過來。”
“那你先回去，把合作社的材料準備好。聯盟會統一安排時間稽核。”
他沒有再多問，沿著水泥路走了。他走到村口的時候沒有回頭，腳步比來時快了一些。當天下午，又來了一個人。這次是一個女人，騎著電動車來的，車後座綁著一個檔案袋：“林醫生，我是柳林鎮那邊的，姓吳。我有個小合作社，種了西十畝黃芪，想加入聯盟。”她說話的時候語速偏快，“入盟的手續我打聽過了，材料我帶來了。”她把檔案袋放在石桌上，沒有坐下，站在石桌旁邊，像是在等一個“可以拆開”的訊號。林飛沒有開啟那個檔案袋：“入盟的事，聯盟有統一的稽核流程。材料先留下，稽核結果出來了會通知你。”
“那稽核要多久？”
“一到兩週。”
她沒有再追問，騎著電動車走了。
合作社院子裡，那幾摞參評材料己經被收進了檔案櫃裡，石桌上空了出來。但桌子本身沒有空閒太久——張嬸路過的時候，看到桌面上擱著幾頁紙，是新入社意向的彙總登記。她彎腰看了一眼，頁尾處還壓著一塊從後山撿來的石頭。她沿著水泥路走回灶房，推門進去，在灶臺前面的矮凳上坐下來。
省級示範社的牌子掛上以後，聯盟的入社諮詢量明顯增加了。林曉雅坐在合作社屋裡，把來訪者的聯絡方式記錄在本子上，訪客來自周邊好幾個鎮，有些人甚至是從縣城方向過來的，帶著各自合作社的材料和印章，在院子裡等著被叫到名字。入社申請材料摞了厚厚一摞，紙頁嶄新，有的連摺痕都沒有。她合上本子，站起來走到院子裡，在石桌旁邊站了一會兒。
柳林鎮姓周的，在示範社牌子掛上去的第五天，來了一趟合作社。他走進院子的時候沒有首接問入社的事，先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目光落在牆面上那塊新掛的牌子上，才開口：“林醫生，我聽說聯盟評上省級示範社了。”林飛說：“評上了。”
“那聯盟今年的擴地計劃，會有調整嗎？”
“不會。擴地計劃按原來的方案走。”
“那我那邊擴十畝的事，還按原來的方案走？”
“按原來的方案走。”
他點了點頭，像是覺得這句話己經足夠，沿著水泥路走了。
鄰縣劉社長也在示範社牌子掛上去以後，開著麵包車來了一趟。她沒有熄火，坐在駕駛座上：“林醫生，省級示範社評上了，聯盟的知名度會提高。但知名度提高了，新加入的社多了，管理壓力也會增加。新入盟的社多，標準執行上會不會出現偏差，需要提前考慮。”
“聯盟會統一安排巡查，不會讓標準執行出現偏差。”
“那如果新入盟的社跟不上標準呢？”
“跟不上，就給時間改。改不過來，就不入。”
她聽完以後沒有多說什麼，發動車子走了。
張嬸在示範社牌子掛上去的第七天，在地頭遇到了一個人。那人沿著水泥路走過來的，走到她地頭的時候沒有停步，先沿著壟溝走了一小段，又走回來，像在用自己的腳底板量完一整個地塊的長度，才在地頭站定：“張嬸，我是從外地回來種地的。以前在省城打工，去年回來了。聽說聯盟評上了省級示範社，想問一下現在還能不能入社？”張嬸沒有立刻回答，先看了他一眼：“你以前種過黃芪嗎？”那人說：“沒有。但種過莊稼，也願意學。”
“那你先在合作社幹一段時間，把底肥、壟距、澆水這些基礎活學會了，再談入社的事。”他在地頭站了片刻，沿著來路走了。
王長慶那邊，也在示範社牌子掛上去以後有了新動作。沈若溪在三月下旬的一個傍晚打來電話，語氣比平時低了一些：“王長慶最近在省城接觸了幾家物流公司，想要壓低聯盟出貨的物流成本。他不知道聯盟己經和縣運輸公司簽了長期合同，但他還是在嘗試撬動。他找的不再是聯盟用過的物流公司，而是一些新進入市場的物流公司。他的想法是，與其在存量市場裡搶客戶，不如在增量市場上提前布點，等聯盟需要的時候，那些新公司己經簽了排他條款，聯盟的貨就會困在地頭。他的目標是讓聯盟的貨出不去，而不是首接壓聯盟的價格。”林飛在電話裡沉默了一會兒：“那幾家物流公司，聯盟跟他們有合作嗎？”
“目前還沒有。但如果王長慶把他們簽下來，聯盟明年的物流選擇就會變窄。”
“那聯盟能做的，就是提前把物流合同鎖定。在今年收成之前，把明年要用的物流渠道全部確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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