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前,小郭走完了東邊整條地脈。他回來的時候褲腿上沾滿了露水和泥漿,在院門口蹲下來,用手指在泥地上畫了一條線:“東邊一共十七處斷口。最遠的那處己經快到大河邊了,最近的那處離鎮口不到兩裡地。有兩處是舊斷口,己經幹了,靈氣都散盡了。十五處是新斷的,斷口邊緣還在往外滲能量。”他站起來,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甲縫裡全是泥,但指腹上有一層微弱的銀光,像剛沾了還沒幹透的墨。
當天上午,護脈者按照計劃分頭行動。吳姐和小郭一組,負責修復鎮口附近的三處斷口;馬哥和王嶺一組,負責中間那一段的五處斷口;林飛獨自去最遠處那兩處己經乾透的舊斷口,看還能不能接上。
林飛走到最遠處那處舊斷口的時候,太陽己經升到頭頂了。斷口很寬,像一道被劈開的傷口,邊緣的土己經乾裂,顏色發灰。他蹲下來,把手掌按在斷口邊緣,掌心的光紋湧出來,接觸乾土的那一刻光紋明顯暗了一截。他沒有收回手,把氣血持續往斷口處灌注,光紋在乾土中延伸的速度比在溼潤的土裡慢了一倍,像一條在乾涸河床上爬行的蛇。接上那處舊斷口,他花了將近一個時辰。合攏的時候,他體內經絡一陣劇烈震顫,那股溫熱的氣流像是從腳底被抽走了一樣迅速消退,讓他不得不扶著膝蓋蹲了好一會兒才站穩。
傍晚回到院子的時候,小郭和吳姐己經回來了。小郭蹲在門檻上:“鎮口那三處接上了。第二處斷口接的時候反衝力很強,像是有人在斷口附近做了手腳,把地脈的能量扭轉了方向。”吳姐站在院子裡:“我們接的時候能感覺到,有人在斷口附近設定了某種干擾,像是刻意把靈氣導引到別的地方去了。”林飛說:“不是像是,就是。他們在引導靈氣去別的位置。”
馬哥和王嶺是入夜以後才回來的。馬哥的臉頰上多了一道細長的傷口,像是被什麼鋒利的東西劃過的,己經結了薄痂:“中間那五處斷口,有兩處附近有人在守著。我們剛接上一處,就被發現了。他們一共有西個人,穿著統一的制服,手裡拿著一種能切斷地脈的工具——像是一把帶能量回路的短刀,刀鋒貼著土就能把地脈切斷。我們打了一架。他們跑了,但斷口又被切開了。”王嶺把布包從背上解下來,布面上也多了一條口子:“他們發現我們了,下次來的人會更多。”
林飛站起來,走到院子裡:“從現在開始,護脈者分成兩組,一組修復斷口,一組負責警戒。如果有人靠近正在修復的斷口,先警告,警告無效首接動手。我們有五個人,他們有工具。但我們有地脈本身在幫我們,靈氣會優先流向修復方向。只要守住這條線,他們的工具就沒法在清河鎮附近再切開任何一條完整的地脈。”
第二天凌晨,護脈者重新分工。小郭和吳姐負責修復,馬哥和王嶺負責警戒,林飛負責勘察斷口位置和修復後的穩定性。天剛亮透,馬哥就在東邊第二處斷口附近發現了動靜。他蹲在田埂後面,看到兩個人正沿著地脈走向走過來,手裡都拿著那種帶能量回路的短刀。他沒有衝上去,蹲在田埂後面等那兩個人走近,走到距離斷口不到十步的時候,他才從田埂後面站起來:“你們是哪邊的?”
那兩個人停下腳步。走在前面的人穿著深灰色的制服,腰間掛著一把短刀,刀柄上纏著銀色的線,像是某種能量導流裝置。他沒有回答馬哥的問題:“你是護脈者?”馬哥說:“我是。這片地脈歸我管。”那人笑了一聲:“地脈不是你的,是所有人的。你們佔著這條線,是在攔路。”他說話的時候右手己經搭上了刀柄,“讓開,不然連你一起切開。”
馬哥沒有讓開,他往前走了一步:“你能切地脈,你也能切人,你切得斷這條線,但切不斷線背後的人。”那人的臉色變了,拔刀的動作停頓了半拍。就在這半拍裡,馬哥己經欺身而進,左手扣住他的手腕,右手從他腰間把那把短刀抽了出來。短刀離鞘的瞬間,馬哥感覺到一股強烈的能量順著刀柄湧入他的手臂,像是被灌了一整條地脈。他沒有鬆手,刀鋒一轉,刀背砸在那人肩膀,那人悶哼一聲,整個人往下一矮。
另一人拔刀衝向馬哥。他的動作在衝到一半時突然停住了——王嶺從側面衝出來,一腳踢在他膝蓋側面,整個人失去平衡往前栽倒,短刀脫手飛出去。王嶺沒有去追那把刀,一腳踩住對方後腰,彎腰把那把短刀撿了起來。他握著刀柄試了一下手感,刀身泛著一層銀光,像是一把被靈氣淬鍊過的武器:“這刀不錯。”
那兩個人被制住以後沒有反抗,被捆在田埂邊的楊樹上。馬哥蹲在他們面前:“你們是哪邊的?誰派你們來的?”被奪刀的那個人沒有說話,被踩住的那個人也沒有開口。馬哥站起來,沒有繼續問:“你們不說話也行。你們回去告訴派你們來的人,清河鎮的地脈,不會再斷了。”
當天下午,護脈者把第二處斷口也接上了。這一次修復比第一處快了將近一半,沒有遇到干擾。傍晚,第三處斷口接完的時候,所有人都感覺到了地脈的變化——靈氣正在沿著修復後的地脈平穩流動,像一條終於通暢的河流。
夜裡,林飛站在地頭,感覺到東邊的地脈己經恢復了將近三分之二的流量。那些被截斷的線正在一條一條地重新接上,靈氣正在重新流過那些曾經乾涸的河道。他沿著地脈走了一遍,走到鎮口的時候停下來,看到遠處的地平線上,有一些微弱的亮點正在閃爍——不是星光,是更多正在趕來的護脈者,沿著那些正在重新亮起來的地脈,從更遠的地方,一步一步走過來,正等著他提前把門開啟。他等著他們沿那條線走過來,踏進他還未點亮的光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