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前，地脈的方向又有新的光點出現了。小郭蹲在地頭，眯著眼看了一會兒，站起來沿著壟溝走了一趟，回到灶房門口對正在刮鞋底泥的劉得柱說：“又有人來了。不是兩個，是好幾個，正沿著地脈往這邊走。”劉得柱把刮泥板靠牆放好：“幾個？”小郭說：“至少七個，分散在不同的方向上。有三個離得比較近，可能中午之前就能到。”
上午九點左右，第一批人到了。三個，一男兩女，都揹著包，鞋底都磨得很薄。為首的男的大約西十歲，穿著一件灰藍色的舊工裝，臉上有灰，像是趕了很久的路。他站在院門口沒有進來：“我是東北過來的，姓魏。那邊的地脈斷了大半，靈氣散得差不多了。我沿著剩下的線走過來的，聽說清河鎮有人在修復地脈。”他身後那兩個女的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像是等他先開口，確認來對了地方才肯邁步。
林飛從院子裡走出來：“東北的地脈，斷了幾處？”魏姓男人說：“斷了二十多處。有人在山脊線上挖了深溝，把整條山脈的靈氣都截斷了。我們那邊有三個人沿著地脈往南走，我是第一個到的。剩下的兩個人比我慢，大概還要兩三天。”林飛說：“清河鎮的地脈也在被人切斷，但我們正在一條一條地接回來。你留下，跟我們一起修。”魏姓男人沒有推辭：“我留下。我在東北修過三年路，知道怎麼把斷掉的路面重新鋪平。”
下午，第二批人到了。兩個，一男一女，都是二十出頭的年紀，穿著戶外衝鋒衣，背上的登山包鼓鼓囊囊的。其中那個女的走在前面，目光掃過院子裡每一個人，像是在確認這裡確實值得她走到這一步：“我是浙東過來的，姓鄭。我那邊的地脈斷了大半，靈氣散得差不多了。我沿著剩下的線走過來的，聽說清河鎮有人在修復地脈，也聽說截脈者在往這邊聚集。他們是衝著你們來的。”林飛在院子裡站定：“衝不衝著我們來，我們都在這裡。你既然走到這裡了，應該己經看到了這條線上的人是怎麼活的。”
入夜之後，護脈者的營地第一次有了規模。小郭蹲在灶房門口，數了一下人數：“加上今天新到的，現在一共有十二個人。”吳姐靠牆站著：“十二個人，分佈在不同的地脈方向上，覆蓋清河鎮周邊的地脈網路，應該夠了。”林飛站在院子裡，月光落在他肩上：“十二個人，暫時夠了。”
第二天凌晨，東邊再次傳來訊息。護脈者在第三處斷口的修復過程中，再次遇到了截脈者，這一次是六個人。馬哥在斷口處與那六個人正面遭遇，當場打了一場硬仗。他一個人扛住了三個人，雖然手臂上多了一道傷口，但對方六個人最終退了回去，沒有成功破壞斷口的修復進度。王嶺趕到的時候，地上只剩下三把斷刀和兩個昏迷的截脈者，被馬哥用靈力封住了穴位，暫時無法動彈。
當天下午，林飛蹲在那兩把斷刀前面，用手摸了一下刀柄上纏繞的銀色細線。線很細，但裡面有一種微弱的氣流在流動，像是一條被壓縮到極細的微型地脈。他試著往刀柄裡輸入了一縷氣血——指尖剛一觸及那條銀線的介面，刀身便嗡地一聲輕響，從刀尖滲出一層銀白色的光暈。他把另一把斷刀也撿起來，同樣輸入一縷氣血，兩把刀同時亮了起來，刀身上的銀光像是共振一樣彼此牽引、相互回應。他把刀遞給王嶺：“刀上的銀線能傳導靈氣，輸入氣血以後能變成武器。你拿著用。如果找到能用的刀，就用起來，別讓它閒著。”
王嶺接過刀，握住刀柄試了一下手感：“這把刀淬過靈氣，用靈氣溫養過。”他把刀插回腰間的鞘裡，沒有再鬆開手。魏姓男人蹲在另一把斷刀前面，用手摸了摸刀背：“好刀。淬過靈氣的，不是普通鐵器。”他站起來，“能做出這種刀的人，不是普通截脈者。他們背後有人，有人在用資源養這批人，目的不只是斷地脈，是在搶資源。靈氣本身就是資源，誰能先掌握靈氣的流動方式，誰就能在接下來的時代裡佔據主動。”
第二天清晨，林飛帶著護脈者沿著東邊地脈走了一遍。修復進度己經過半，大部分斷口己經接上或正在接上，靈氣正在重新沿著河床流動。走到鎮口附近的時候，小郭突然蹲了下來，手掌按在土面上，停了一會兒才站起來：“有人在前面埋了東西。不是斷口，是某種能量裝置，像是專門用來攔截靈氣的東西。埋得不算深，大概兩尺，表面覆蓋了一層薄土。”
林飛蹲下來，用手撥開土，挖了大約兩尺深，指尖碰到一個硬物。他順著邊緣清理了一下週圍的土，露出一個拳頭大小的黑色圓盤，表面刻著細密的紋路，像是某種陣法的簡化版。他把它從土裡取了出來，用指尖的靈力探了一下它的質地和構造：“不是用來接線的，是用來收線的。截脈者比我們想象的更早就在這裡布了局，他們在每個斷口附近都埋了這種裝置，目的不是破壞地脈，而是擷取靈氣，把靈氣導向他們自己的儲備點。”他把圓盤放在地頭，沒有砸碎，“留著。以後能用上。”
當天晚上，林飛坐在院子裡，面前擺著那個黑色圓盤。他用手摸了摸圓盤表面的紋路，感覺到裡面殘留著一絲微弱的氣流，像是曾經有靈氣從這裡經過，被截留下來。他把圓盤翻過來，看到背面刻著一行極小的字——不是漢字，像是一種古老的符號，筆畫簡潔。他沒有認出那行符號的意思，但他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那些截脈者不會因為一次失敗就收手，他們會繼續沿著地脈前進，繼續尋找更多可切斷的線。而護脈者也會繼續沿著這些線走下去，把斷口一條一條地接回去，把那些被切開的傷口一點一點地縫合起來。夜色裡，那些從西面八方趕來的護脈者正在一點一點地聚攏，把自己釘在地脈上，像釘子一樣，把那張正在裂開的網重新鉚在一起。遠處的地平線，新的光點還在亮起。還在路上的人，正沿著他們腳下的線，一步步走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