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圓盤背面那行符號，林飛看了整整一夜。天亮的時候，小郭從灶房門口探進頭來：“你一夜沒睡？”林飛說：“睡了，在想這個圓盤。”小郭走進來蹲在石桌旁邊，也看了一眼圓盤背面的符號，然後把圓盤翻過來看了一遍正面：“我好像在哪見過這種符號。不是漢字，也不是任何一種現代文字，像是某種古老的符文，專門用來引導靈氣流動。我在河南的時候，見過一塊舊石碑上刻著類似的紋路。”林飛抬起頭：“石碑在哪？”小郭說：“在河南一個廢棄的廟裡。當時靈氣還沒復甦，我以為那是普通的裝飾紋。但現在回想起來，那紋路跟圓盤背面的一模一樣。”
當天上午，護脈者分成兩隊，一隊繼續修復剩下的斷口，一隊沿著河南方向的地脈往前推進，尋找那個廢棄廟宇。小郭帶隊往西走了兩小時，返回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塊石板。石板邊緣己經磨圓了，但上面的紋路依然清晰，跟圓盤背面的符號完全一致。他把石板放在石桌上：“廟己經塌了大半，只剩一面殘牆。石板就嵌在牆根下，像是被人刻意留下來當作標記的。”林飛蹲下來，用手摸了摸石板表面的紋路，指尖觸到紋路的時候，一股微弱的氣流順著石板湧上來，像是沉睡多年的東西被喚醒了。他沿著紋路的方向摸了一遍：“這不是裝飾紋，這是一張地圖。這些線條的走向，跟地脈的分佈完全吻合。紋路標註的不是地點，是節點。”
吳姐也蹲下來看了一會兒：“如果這是地脈節點圖，那截脈者手裡應該也有一份。他們早就知道所有地脈節點，所以才能精準地切斷每一條線。”林飛站起來，把石板豎起來靠在石桌邊沿：“那我們也知道了。從現在開始，護脈者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修復斷口，而是守住節點。只要節點還在，斷口就能接上。如果節點被毀，整條地脈都會廢掉。”
小郭蹲在石板前面，手指沿著紋路重新描了一遍：“距離我們最近的一個節點，在清河鎮以北西十里。那是一個三線交匯處，地脈能量最集中的位置。如果截脈者想徹底切斷清河鎮的地脈，他們下一個目標應該就是那裡。”林飛說：“那我們就先到那裡。在他們到達之前，把節點守住。”
當天下午，護脈者全員出動，沿著北邊地脈向西十里外的節點推進。隊伍走到半路的時候，王嶺突然停下來，蹲下，用手按了一下土面：“前面有動靜。不是截脈者，是地脈本身的反應。靈氣在加速流動，像是有東西正在節點處匯聚。”林飛也蹲下來，他能感覺到腳下傳來的脈動確實比以前更強烈了，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節點處甦醒。
他們趕到節點的時候，己經是傍晚了。那是一個三線交匯的丘陵頂端，地勢不高，但能看到三條地脈在此交匯，像三條河流匯入同一個湖泊。節點中央的地面正在微微發光，那些細碎的銀光從土縫裡滲出來，把整片丘陵籠罩在一層極淡的光暈裡。小郭蹲在節點邊緣，手掌按在土面上：“節點還在，但它周圍的地脈正在被削弱。像是有人正在從外面抽取它的能量，想把它慢慢抽乾。”
林飛走到節點中央，蹲下來，把手掌按在發光的土面上，掌心的光紋亮了起來。他能感覺到節點內部的能量正在被一種無形的力量往外抽，像有人用一根吸管插進湖泊，正在一桶一桶地往外舀水。他沿著能量流失的方向追蹤，發現抽走能量的路徑沿著西北方向延伸，像一條看不見的管道，把節點裡的靈氣導向更遠的地方。
他站起來：“他們在節點西北方向設了一個接收點，把節點裡的靈氣抽走，儲存到別處去。這個節點還能撐幾天？”小郭說：“按當前的流失速度，最多還能撐五天。五天後，節點裡的能量會被抽乾，清河鎮以北的地脈就會徹底斷掉。”林飛沿著那條能量流失的路徑走了一段，在節點西北方向大約兩裡地的地方，發現了另一個黑色圓盤，跟之前在斷口附近發現的那個一模一樣。他蹲下來，把圓盤挖出來，發現圓盤底部還連著一根細長的銀線，像一條導管，把節點裡的靈氣沿著地下通道輸送出去。他沒有拔出銀線，沿著銀線延伸的方向繼續往西北走了大約兩裡地，發現了第二個圓盤，然後是第三個、第西個。那些圓盤排成一條首線，像是一串導引節點，正在把靈氣一節一節地往遠處輸送。
入夜以後，護脈者在節點邊緣紮營。林飛坐在節點中央，閉著眼睛。他能感覺到那條銀線正在持續地抽取節點裡的能量，那些從節點裡流出的靈氣正在沿著那些圓盤鋪設的路徑往西北方向輸送，不知道終點在哪兒，也不知道輸送過去以後會被用來做什麼。他睜開眼睛：“明天天亮以後，沿著銀線往西北方向走，看看那些靈氣最終流到了哪裡。能走多遠就走多遠，就算看不到終點，也要看清這條路的走向。”
天剛亮透，護脈者沿著銀線出發了。小郭走在最前面，每走一段就蹲下來檢查一下銀線的走向和是否有新的分支。走了大約三個小時後，小郭在路邊的土坡上停了下來，蹲下來用手扒開表層浮土，露出一個圓盤，跟之前發現的那些一樣。但這個圓盤沒有埋在土裡，而是嵌在坡面上，露出的部分邊緣己經生了苔蘚，像是很久以前就被放在這裡了。他用指尖輕輕擦去苔蘚，露出底下乾裂的紋路：“這個圓盤比之前那些更舊，紋路也更深，像是更早的版本。截脈者不是最近才開始佈置這些圓盤的——他們很早就做好了準備，等靈氣復甦的那一刻到來，就開始收割。”
林飛蹲下來，把那個舊圓盤也挖了出來，發現它的背面刻著一行字，跟之前看到的那行符號很像，但更完整。他看了很久，然後站起來：“這些圓盤不是截脈者製造的，是有人在他們之前就留下來的。截脈者只是發現了這些舊圓盤的位置，然後複製了它們，佈置在更多的地方。舊圓盤的主人，比截脈者更早接觸到了地脈。他們留下的不只是圓盤，是一整套完整的收割系統。”他沿著銀線又走了一段，把那個舊圓盤放回揹包裡，“繼續往前，看看這排圓盤最終通向哪裡。”
傍晚，護脈者在距離清河鎮大約六十里的一處山谷停了下來，銀線在這裡分成了兩條支線，一條繼續向西北，一條轉向正北。林飛站在分叉口，能感覺到兩條支線都在輸送靈氣，流量差不多，像是靈氣在被均勻地分配到兩個不同的儲存點。他在分叉口站了一會兒：“我們只有這麼點人手，分不了兩路。先沿著流量更大的一邊走，看它通到哪裡，把節點守住。另一條線，等節點穩住以後再考慮要不要追。”
當天晚上，護脈者在分叉口紮營。林飛坐在營地邊緣，面前攤開那張從舊廟裡找到的石板，用手指沿著紋路重新描了一遍，在分叉口的位置停了一下，用指甲輕輕劃了一道記號。遠處，那些銀線還在持續地輸送靈氣，像一條條正在跳動的血管。他能感覺到節點裡的能量正在一點點流失，但也感覺到護脈者的力量正在慢慢匯聚。他放下石板，站起來走到營地邊緣，望著遠處正在變暗的天際線。那些銀線還在延伸，那些圓盤還在輸送，而那些舊圓盤的主人——留下的不只是一套系統，還有一個他還沒看清的方向。他攥緊拳頭，掌心的光紋在月光下亮了一下，然後慢慢暗下去。他等那個方向清晰到足以落筆，等那些還在路上的人沿著銀線走過來。遠處的地平線上，新的光點正在亮起，一道一道的，正在沿著那些銀線的走向緩慢移動著。那些光點，正在沿著那些銀線鋪設的方向，一點一點地逼近這個分叉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