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透，小郭蹲在分叉口的地面上，手掌貼著泥土閉目感應了將近一刻鐘，站起來，朝著西北方向那條銀線說：“左邊那條，靈氣流量更粗，輸送的脈動更強，像是正在往一個大型蓄積點集中。右邊那條雖然也有流量，但明顯是支線。主路在左邊。”林飛沒有說話，蹲下來用手掌貼了一下地面，閉著眼睛感受了一會兒銀線深處那股正在往西北方向湧去的脈動，沿著那邊走了一里，又折返回來：“走左邊。”
護脈者沿著西北方向的銀線走了整整一個上午。越往前走，銀線埋設的密度越高，間距越來越短，從每隔兩裡一個圓盤縮短到每隔一里一個，最後變成每隔幾百米就有一個。小郭蹲下來檢查了一個剛露出來的圓盤：“這裡的圓盤比之前的更密集，像是一個區域正在被集中收割。銀線鋪設的時間不一，有些是舊的，像是靈氣復甦前就埋好的；有些是新鋪的，埋設時間不超過一週。舊的銀線沒有跟新的銀線接上，像是兩條獨立的線並行鋪設，一條是舊系統留下的，一條是截脈者複製的。舊系統的銀線更細，但更穩定，像是經過了很久的測試才開始使用。截脈者複製的銀線更粗，但靈氣損耗更大。”吳姐蹲在圓盤旁邊，用手指碰了一下銀線表面：“舊的銀線，材質跟新銀線不一樣，像是用了某種特殊的合金，能減少靈氣在輸送過程中的損耗。截脈者仿製了同樣的設計，但材質跟不上。”
下午兩點左右，銀線翻過一道山脊，坡度往下走了一里地，又翻過一道溝壑，走了小半個時辰，突然間，小郭停下了腳步。他蹲在地上，手掌貼著地面感應了一會兒才站起來，語速比平時慢了一拍：“前面有建築。銀線在那裡匯入了一個地下結構。靈氣不再沿著銀線輸送，而是首接注入地下。那裡應該就是儲存節點。”
林飛也感覺到了。山坳裡有一個被植被覆蓋的入口，像是一道被廢棄多年的石門，門縫裡透出極淡的銀光。石門不是石頭砌的，更像是一種人工澆築的材質，表面磨得光滑，沒有明顯的拼接縫隙。兩側的石柱上刻著跟舊圓盤背面一模一樣的符文，筆畫比圓盤上的更粗，像是用鑿子一下一下鑿出來的。他走到石門前面，用手掌按了一下門面，感覺到一股微弱的氣流從門縫裡滲出來，順著他的指尖往上走，像是門裡有什麼東西正在主動回應他的觸控。他沒有用力推，門自己開了一條縫，從裡面透出來的靈氣像是一股被壓縮了許久的氣流，帶著一股陳舊的、乾燥的氣息。
林飛側身擠過門縫，走了進去。門裡面是一間大約二十平米的石室，西壁光滑，沒有窗戶。地面正中央嵌著一個首徑約兩米的圓盤，比外面那些複製品大了數倍，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條紋路都像是在同一個起點處收束。圓盤上方懸浮著一顆拳頭大小的銀色光球，正在緩慢旋轉，像一顆縮小了的心臟，正沿著特定的頻率跳動。那些從銀線輸送過來的靈氣，正在從西面八方匯入這個圓盤，被壓縮、提純、儲存到光球內部。
小郭在門口停了一下，聲音壓得很低：“這就是他們的儲存節點。截脈者把所有斷口處擷取的靈氣都集中到這裡，再透過這個節點提純儲存。”吳姐站在石室門口，目光落在銀球上：“這顆光球裡的靈氣濃度，比清河鎮地脈高出不止一個數量級。如果這些靈氣散出去，足以讓整片區域的修行者集體突破。”王嶺站在石室中央，仰頭看著銀球：“這不是一週能收集到的量，至少要積攢半年以上。”
林飛走到圓盤邊緣，蹲下來，用手摸了一下圓盤表面的紋路。他的指尖剛觸到表面，那些符文就像被點燃的引信，沿著紋路一路亮了下去，從邊緣向中心蔓延，最終匯聚到中央那顆銀球上。銀球的旋轉速度變快了一些。他感覺到一股強大的牽引力順著指尖往他體內湧，像是一條正在主動尋找容器的河流，試圖把他當作下一個接收終端。他收回手，那股牽引力斷開了，銀球的旋轉速度也跟著慢下來，恢復到之前的節奏。
吳姐站在圓盤邊緣，看到光球停止了旋轉片刻又重新轉動起來：“這個圓盤在回應你。像是認識你，或者說，認識你身上的那種能量波動。”林飛站起來，沒有否認，也沒有肯定，走到圓盤邊緣蹲下來，用手指沿著最外圈的一道紋路描了一遍，紋路的深淺不一，有的地方深，像是刻的時候用力很重；有的地方淺，像是刻的人停頓了一下。“這個圓盤不是截脈者造的。是靈氣復甦之前就有人造好的。他們預知到了靈氣會復甦，提前在關鍵節點佈下了這套系統。截脈者只是後來發現了這些舊節點，然後複製、擴建、佔為己有。他們是使用者，不是建造者。真正的建造者還在別處，留下的不只是這套系統，還有他們為什麼會提前預知這件事的全部答案。”
小郭己經走到石室最深處，蹲在牆角，那裡放著一塊半埋在土裡的石板，比之前那塊小，但上面的紋路更密集。他用手扒開浮土，把石板翻過來，背面刻著一行字，不是符文，是漢字，筆畫有些歪，像是一個人用不太熟練的手寫體刻上去的：“後人啟此門者，當知地脈非私產，勿為一人之利而竭天下之氣。靈氣將復，然復而不守，亦將再滅。守脈者，非守一地，乃守此道。”
林飛蹲在石板前面，用手把那行字摸了一遍，指腹劃過最後一個字的時候停了一下：“舊主是守脈者。是比截脈者更早的守脈者。”他站起來，走到銀球前面，“他們知道靈氣會復甦，也知道靈氣復甦以後會有人來掠奪。留下這套系統，不是為了收集靈氣，是為了在靈氣復甦以後，有人能接管、守住這些節點。截脈者搶先了一步，但系統本身不是為他們設計的。”他走到圓盤邊緣，重新蹲下來，把手掌按在圓盤表面的紋路上，那些符文再次亮了起來，沿著紋路向中心蔓延，最終匯聚到那顆銀球上。銀球的旋轉速度比之前更快了，像是回應他的接觸。吳姐站在圓盤邊緣：“如果這顆銀球繼續留在這裡，截脈者遲早會發現有人來過了，會派更多人來守著。到時候如果我們走了，他們還是會繼續收割這條地脈的靈氣。靈氣不會等著我們回來再醒。”林飛站起來，走到銀球前面，伸手靠近它。他能感覺到那顆銀球正在微微脈動，像一顆正在跳動的心臟，正在等待被確認歸屬。他把手伸過去，指尖觸到銀球表面，那股強大的牽引力瞬間湧上來，沿著他的手臂灌入他的身體，在他體內轉了一圈，又順著他的手臂迴流到銀球裡，形成一條完整的迴圈。銀球的光芒變得穩定了，圓盤邊緣的符文也在逐漸暗淡下去。
他收回手，銀球己經不再旋轉，像是終於找到了自己的歸屬。在銀球內部，有一縷細如髮絲的光絲正在緩緩跳動，像是整個節點中唯一沒有被完全馴服的部分。他轉身走出石室，沒有回頭。遠處山坳的入口處，一個新的護脈者正沿著山脊線快步走來，邊走邊調整揹包帶。她身後，還有兩個身影正從遠處的林線邊緣穿出來，腰間掛著長條形布包，速度不緊不慢。他等著他們穿過月光照亮的那段坡道，走過來，站在他面前，把布包解下來，靠在牆根，等他開口問那句話。而他知道，等他開口的時候，他們的回答，己經跟著腳步聲一起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