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目鬼的手還掐在他脖子上，毒血沿著指縫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伊爾深灰色的衣領上，洇開一朵又一朵暗紅色的花。
伊爾的視線開始模糊了。
他看見百目鬼的臉，被幻覺扭曲的、猙獰的、根本不像百目鬼的臉。
伊爾的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笑，但已經沒有力氣了。
他最後看見的，是百目鬼。
也不錯。
至少這次的死亡是自己選擇的。
伊爾的身體軟下去，安靜地，像一片落在水面的葉子。
*
百目鬼眼前的一切都讓他感覺煩躁。
那隻掐住脖子的手還維持著原來的姿勢，但他感覺到有什麼溫熱的東西正順著指尖往下淌。
不是自己的血，他低頭。
幻覺還沒有散去，他看見的依然是那個被觸手纏繞的怪物正慢慢軟倒。
百目鬼將手中軟趴趴的屍體丟到一邊。
腦子很混沌，好吵，眼前的一切都很吵。
秦悅的聲音還在繼續，“001，繼續執行指令。”
百目鬼快瘋了，怪物怪物怪物！像這樣的怪物還有五個！
世界能不能安靜下來！
百目鬼想到了，想到了那個他兒時用過的辦法。
疼痛能讓人清醒，能讓人安靜，能讓人從這該死的、分不清真假的幻覺裡逃出來。
他的手指移向自己的臉，移向那隻僅剩的、金色的、伊爾說過像“沙漠裡的月亮”的眼睛。
然後用力。
大腦一陣轟鳴，劇痛傳進腦子讓人險些昏迷——
但世界終於安靜了。
沒有幻覺，沒有觸手，沒有那些從縫隙裡擠出來的東西。
只有黑暗，永恆的徹底的黑暗。
*
許攸的呼吸越來越重，秦悅的聲音像一把鈍刀，一刀一刀地剜在他最柔軟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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