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澈開著車七拐八繞，停在了城南一條老巷子口。他熄火的時候說了一句：“這家的菜不錯，老闆以前在金陵飯店幹過，後來自己出來開了這傢俬房菜。”
蕭清跟著他下了車。巷子裡很安靜，路燈隔得很遠，光線昏黃而稀疏。走到巷子深處才看見一扇不起眼的木門，門頭掛著一塊手寫的小匾。
趙澈推門進去，老闆顯然認識他，引著兩人進了最裡面的包間。桌子不大，兩個人對坐，燈是暖黃色的，把桌面上的碗碟照出溫潤的光。
趙澈點了幾道菜，又要了一壺黃酒。等菜上齊了，他給蕭清倒了一杯酒。蕭清端起來喝了一口。酒液溫熱，帶著薑絲的微辣。
她放下杯子，看著趙澈：“這次欠你人情。將來有需要我的地方，你儘管開口。”
趙澈看著她：“你打人，就為了陳越對你姐姐不好？”
“是。”蕭清又喝了一口酒，“我養父母對我有再造之恩。蔓蔓姐的事就是我的事。”
趙澈看著她，目光裡的東西跟平時不太一樣，少了那種獻殷勤的滑膩，多了幾分認真：“現在像你這種人不多見了。仗義、有擔當、有古人之風。”他頓了頓，“你哪裡都好，就是脾氣有點爆。現代社會，法律至上，你這樣很容易出事的。我不能保證每次都能撈你出來。”
蕭清端著酒杯的手停了一下。她抬眼看了看趙澈，看了幾秒鐘，然後收回目光看著杯裡淺琥珀色的酒液。她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知道了。以後不會了。”
她放下筷子，端起面前的酒杯朝他舉了舉：“你為什麼幫我？”
趙澈也端起了杯子，杯沿比她的低了一點點，但沒有躲開她的目光：“我喜歡你，你知道的。不過你放心，我不會強迫你做任何事。”他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之後換了一種語氣，帶著一點輕微的、很少見的自嘲：“我馬上要參加選調生考試了。”
“祝你順利。”
“我爸說了，”趙澈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有疲憊，“考上了的話，會把我放到偏遠的西部農村去幹幾年。到時候大概就很難見面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面前那杯酒，手指在杯沿上轉了一圈：“我從小爸媽給我安排好所有的路。上什麼學校、交什麼朋友、學什麼專業——都是他們定好的。多數事情身不由己。就連以後的婚姻，可能也不是我自己說了算。好不容易碰到一個我爸媽能接受的。”
他抬眼看她，笑了一下，“你又不喜歡我。”
蕭清端起酒壺給他又倒了一杯，給自己也續上，然後端起來朝他舉了一下：“那我祝你早日成為封疆大吏。”
趙澈看著她，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兩隻杯子碰在一起，聲音不大，在安靜的包間裡清脆地響了一下。
“同祝。”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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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硯卿和劉敏這兩天沒睡好。
蕭清被拘留的訊息傳到家裡的時候，劉敏正端著碗準備盛湯，手裡的勺子咣噹一聲掉進了鍋裡。
張硯卿當即出門，到處託人打聽情況。他認識的人基本都在高校圈，跟公安系統沒什麼交集，轉了幾道彎也沒找到能遞上話的人。
他在書房裡坐了一整夜，第二天天亮的時候臉色灰敗，菸灰缸裡堆了小半缸菸頭。
張蔓蔓蹲在自己房間的地板上抱著膝蓋一首沒動。她給陳越打了六個電話，每一個他都說“這事不是我不幫你，是她先動的手”。她後來不打了，就坐在那裡。
首到蕭清推開家門的那一刻——劉敏從沙發上彈起來，張硯卿從書房快步走出來。蕭清站在玄關換鞋，身上還穿著趙澈拿來的那件黑色羽絨服。她的表情跟平時沒什麼區別，甚至還朝劉敏笑了一下：“媽，我回來了。”
劉敏衝上來摟住她，眼淚把蕭清外套的肩頭洇溼了一塊。張硯卿站在後面，嘴唇動了動，最終說了一句：“回來就好。”
等情緒平復了一些，一家人在客廳坐下來。張硯卿看著張蔓蔓：“蔓蔓，你跟陳越斷了吧。”
張蔓蔓坐在沙發一角，雙手交握在膝蓋上，低著頭沒有回答。她沉默的時間很久，久到劉敏開始擔心她是不是整個人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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