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清做了一個決定。
那天傍晚她把陳頊叫到工作室，關上門，開門見山：“今晚我不去了。撤掉監視。”
陳頊正在整理字帖的手停住了。他轉過來看著蕭清：“為什麼？”
“他一首在等我們不在。”蕭清靠在講臺邊沿，雙臂交叉，“我們守了多久，他就忍了多久。如果永遠有人盯著他，他永遠不會再動手，但也永遠不會暴露真正的想法。他只想耗到我們放棄。”
陳頊沉默了一會兒，把手裡那張宣紙放回桌面上，看著蕭清的眼睛：“你想讓他覺得自己安全了。”
“對。讓他覺得陳蕊身邊沒人了，他才會把真面目露出來。”蕭清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晃了晃，“我會在。但不會讓他看見。錄音、錄影，等他動手的時候，一次收齊。”
“你要讓姐配合？”他問。
“她知道。她同意了。”蕭清的語氣頓了一下，“這是她自己的選擇。”
那天晚上，陳蕊按照說好的，給方嘉和打了一個電話。
她坐在臥室床邊，聲音裡帶著一種刻意壓出來的疲憊和示弱。
那種疲憊是真的，她己經一個月沒睡過一個整覺了，眼底的青黑用粉底都蓋不住。她對著電話說：“嘉和，今天蕭清和陳頊都不來了。我一個人在家有點怕，你……能早點回來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然後方嘉和的聲音傳過來，溫和平穩，帶著一種剛剛好的關切：“好。我馬上就回來。給你帶夜宵。”
陳蕊掛了電話。她坐在床邊攥著手機，指尖冰涼，心跳聲在耳朵裡擂鼓一樣響。她對自己說——最後一次了。這是你給他設的陷阱，不是他給你的機會。
她從包裡拿出那隻蕭清給她的錄音筆，按下了開關鍵，放在床頭櫃的抽屜裡，綠燈微微亮著，像一隻安靜的眼睛。臥室門開著，客廳裡的聲音會傳進來。
方嘉和回來得比預想中快。他進門的時候手裡拎著一袋生煎包，還冒著熱氣，在玄關換了鞋走進來，臉上掛著那個溫潤的表情：“趁熱吃。”
陳蕊坐在沙發上，沒有動。方嘉和在她旁邊坐下來，隔了大約一拳的距離。
他看了她幾秒鐘，目光從她的臉移到茶几上那袋生煎包，又移回她臉上。換了一種更低的、像在跟一件物品說話的調子：“你怎麼回事？你今天情緒不對。”
陳蕊的手指攥緊了沙發墊的邊緣。方嘉和靠過來，一隻手搭在她肩上，帶著一種往下摁的勢頭：“是不是你弟又給你轉錢了？上次你弟給你轉那五萬的事我還沒問你，你們家人倒是一條心，揹著我轉來轉去？”
陳蕊往後縮了一下：“那是陳頊的錢——”
方嘉和的臉色變了。他的手從她肩上滑下來攥住了她的手腕，指節收攏的時候陳蕊疼得倒抽了一口氣。“陳頊的錢？他一個學生哪來那麼多錢？你們家揹著我搞什麼名堂？”
陳蕊被他攥著手腕往旁邊拽了一下，膝蓋碰在茶几腿上，生煎包的袋子掉在地上，油汁濺出來在白色地磚上洇開一片。方嘉和站起來，另一隻手揚起來了——
他扇下去的那一刻，臥室門被推開了。蕭清站在門口，舉著手機，鏡頭正對著客廳裡的兩個人。方嘉和的手停在半空，張著嘴，整個人僵在那裡。
“別停啊。”蕭清把手機往前送了一點，鏡頭穩穩地對著他的臉，“繼續。我在拍。”
方嘉和的手放了下來。他看著蕭清，又看了看門口，確認沒有第二個人。
他鬆開陳蕊的手腕，往後退了半步，臉上的表情在幾秒鐘之內從“暴怒”切換成了“被誤解的委屈”：“蕭清，這是我們家的事，你——”
“陳蕊是我姐。你打她的時候怎麼不說這是你們家的事？”蕭清把手機收回來，點了一下螢幕，儲存。她看著方嘉和，語速不快不慢：“剛才這一段我錄了。前面你進門之後的對話也錄了。彆著急，後面你找你朋友散佈謠言的那條微信截圖，今天全部都齊了。”
方嘉和盯著她，嘴唇微微動了一下。他的右手不自覺地攥緊了，“你私闖民宅。我可以報警。”
“你報。”蕭清笑了一下，“你報警之後，這段影片會同時出現在你們醫院領導和衛健委的郵箱裡。你想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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