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上班了怎麼辦?孩子誰帶?”
紀文星把孩子抱起來放在肩上輕輕拍著,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沉默了一會兒:“我找他談談。”
她約了陳越在一家咖啡店見面。陳越到的時候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領子豎著,看上去比上次見面瘦了一些。他在對面坐下來,沒有點咖啡,只是看著她。
紀文星把一份檔案推到他面前。薄薄幾頁紙,列印得整整齊齊。“你看看吧。孩子撫養的事,我們需要一個正式的安排。”
陳越低頭翻了翻,然後抬起頭來。他沒有推脫,語速不快:“複合是不可能的。但孩子我會負責。一個月我出一萬撫養費,再出一萬保姆費——保姆費給到七歲。撫養費給到十八歲。將來他上大學的費用還是我出。”
紀文星看著他說完這番話,臉上沒有太多表情。她端起面前的檸檬水喝了一口,放下。“你寫個書面的吧。”
“可以。”
兩個人面對面坐著,中間隔著一張咖啡桌和一疊還沒簽字的協議。紀文星站起來的時候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以後你來看他,提前說一聲。”
陳越點了點頭。紀文星沒有再看他,轉身走出了咖啡店。她推開玻璃門的時候外面的冷風灌進來,把桌面上那疊檔案的邊角吹起來了一下又落下去。
陳越坐在那兒,看著紀文星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然後低頭翻了一下那幾張紙,疊好放進自己的公文包裡。
他起身離開咖啡店的時候,桌面上有兩杯誰也沒碰過的咖啡,一杯涼了,另一杯還是涼的。
那天下午蕭清給陳頊發了一條訊息:“下午有空嗎?陪我去個地方。”
陳頊回:“有空。幾點?”
“三點。我在江邊那個老位置等你。”
陳頊到的時候蕭清己經站在江灘上了。長江邊風又大又冷,她把羽絨服的帽子拉起來罩住頭髮,下巴縮排圍巾裡,看著灰濛濛的江面。這塊江灘是她每年春節來祭拜父親的地方,沒有人知道,除了她自己。
陳頊從後面走過來,站到她旁邊。他看見她腳邊的泥地上放著一個小袋子,裡面裝著幾樣點心和水果,還有一瓶酒。他沒有問她為什麼帶這些東西,只是站在她旁邊,風把兩個人的頭髮都吹亂了。
蕭清蹲下去,把袋子裡的東西一樣一樣擺出來。一碟桂花糕,兩個橘子,一小把紅棗,一瓶沒有標籤的白酒。她把酒瓶的蓋子擰開,酒液倒進面前的泥地裡,白色的酒液滲下去發出細微的滋滋聲。然後她偏過頭看了陳頊一眼,伸手拉了一下他的手腕。
“跪下來。”
陳頊沒有問為什麼。他跟著她一起跪在那片被酒浸溼的泥地上,膝蓋落在冬天乾硬的江灘泥土上,有點涼,但他沒有動。蕭清對著面前的長江開口了,聲音不大,被風吹得有些散,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父親,我遇到了一個很好的人。以後我們也許會結婚,孕育後代。這也算你的血脈沒有斷絕。”
風從江面上刮過來,把她鬢角的碎髮吹起來又落下。她跪在那裡,背挺得很首。
陳頊在旁邊跪著,他沒有低頭,也沒有左顧右盼。他對著那片灰濛濛的江面開口:“伯父,以後我會好好對清清。我絕不會讓她吃苦。家裡的事都聽她的意見。”
他說完之後安靜了一會兒,然後偏過頭看了蕭清一眼。她的眼眶是紅的,但沒有流淚。
他看著她的側臉在冬日下午的暗光裡顯出柔和的輪廓,嘴唇抿著,喉結微微動了一下。她沒有看他,但她伸手碰了一下他的手指。那隻手涼得像從江水裡撈出來的,但她的手心是乾的,指尖微微收攏,輕輕搭在他的指背上。
兩個人跪在江邊,風從水面上吹過來帶著冬季特有的溼冷。遠處有一艘貨船緩緩駛過,汽笛聲從江面上傳過來,低沉而悠長。
蕭清慢慢站起來,陳頊也站起來。她沒有拍膝蓋上的土,只是站在那兒看著江面看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話:“走吧,風太大了。”
陳頊蹲下去把地上那些沒有倒完的東西收好裝回袋子裡,站起來的時候順手把橘子皮也撿了。他走到她旁邊,兩個人一前一後離開了江灘。
晚上在工作室,兩個人整理完最後一批字帖關了燈準備走。蕭清站在門口等他鎖門,陳頊把鑰匙從鎖孔裡拔出來轉過身的時候,她往前邁了半步,踮了一下腳,嘴唇在他嘴角輕輕貼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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