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清一首沒有再聯絡陳頊。
九月、十月、十一月,她像是被一層薄薄的冰裹住了。書法班停了,工作室的燈也久不亮了。
有幾次陳頊打電話來,螢幕上他的名字亮起來,她盯著那個名字看到自動結束通話,然後把手機翻面扣在桌面上,沒有再回撥。
她覺得自己像是被兩股方向不同的水流夾在中間。
一邊是父親跪在江邊的背影、那西十六次刀落的聲音和那枚銅印在臺燈下泛著的綠光,另一邊是陳頊站在路燈下說“我等你”時那雙安靜的眼睛。兩股水流在她身體裡交匯,誰也不肯退讓。
學校裡偶爾碰見,隔著一條走廊的距離,她看見陳頊從對面走過來,腳步會不自覺地偏一下,要麼拐進旁邊的樓梯間,要麼低下頭假裝在翻書包。
陳頊沒有追上來攔她,他只是在走廊的另一頭站了一會兒,看著她拐彎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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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銘在十二月中旬發現了這件事。他和幾個同學在食堂吃飯的時候看見陳頊一個人坐在角落,面前放著一份沒怎麼動的飯。
周銘多看了兩眼,問了一句“你和蕭清怎麼了”,陳頊說“沒什麼”,回去之後給趙澈發了條微信:“蕭清和陳頊好像分手了。”
趙澈收到訊息的時候正在青海的鄉政府宿舍裡,窗外零下十五度,窗戶內側結了一層薄薄的冰花。
他看到那行字,手指在螢幕上方停了很久沒有回。他想起蕭清上一次發來的那條訊息——“信收到了。硯臺也收到了,很漂亮。”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夏天的事。現在己經是十二月了。
他回了一條:“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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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底,趙澈因為協調青海那邊援助的事回了一趟南京。忙完正事之後他給蕭清發了條訊息:“回南京了。有空吃個飯嗎?”
蕭清回得不算慢,只有兩個字:“好啊。”
飯約在城南一家淮揚菜館,趙澈定的包間,不大,兩個人坐著正好。蕭清到的時候趙澈己經在那兒了,見她進門的時候站起來幫她拉了椅子。
她比以前瘦了一些,眼底有一層薄薄的青色。她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脖子上的圍巾系得比去年這時候緊了半圈,像是比往年怕冷了。
趙澈點了幾個蕭清以前愛吃的菜,倒了一杯溫水遞過去。蕭清接過來喝了一口,放回桌面上。兩個人聊了一些關於青海的事,趙澈說“今年冬天比去年冷,雪下得早”、“鄉里有個孩子考上了縣一中,成績還不錯”。
蕭清聽著,嘴角掛著適當的弧度。
趙澈注意到她的目光落在他身後牆上的某一點,像在看那幅裝飾畫,又像什麼也沒在看。他夾了一塊糖藕放進她碗裡:“最近怎麼樣?工作室還開著嗎?”
“暫時沒開。”蕭清低頭看著碗裡那塊糖藕,沒有夾起來,“休息一陣。”
“寫經呢?還寫嗎?”
“寫得少了。”
趙澈沒有繼續追問。他能感覺到蕭清的狀態跟以前不一樣了。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他知道那種狀態的人不需要被追問,只需要你坐在對面。
那頓飯吃了將近一個小時,大部分時間是趙澈在說,蕭清在聽。
散席的時候趙澈送她到飯店門口,幫她把大衣的領子翻好,說了一句:“外面冷,打車回去吧。”蕭清點了點頭,往路邊走了兩步又轉回來:“趙澈,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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