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飛光的身影消失在陣法中,鶴少巽連忙扶住算憂生歪倒的身子,手指觸到對方冰涼的手背,不由得嘆了口氣:“公子,飛光說得沒錯,家主大人這一連串舉動,顯然是衝著您來的,您須得早做打算才是!”
算憂生緩緩搖了搖頭,目光虛虛散在半空:“我又何嘗不明白……只是我沒想到,父親他竟然狠心到用母親與憐已的性命作要挾……難道在他心中,我就如此……”
說到最後,聲音已經開始顫抖,鶴少巽心中不忍,卻也清楚父子二人隔閡已久。
此次算憂生借關雎洲之力召集流落在外的御家舊部,更一舉收復御家失地,聲望在南洲達到鼎盛,恐怕令那算未予心中怨憤更甚——也只有算憂生自己,還一廂情願地維繫著父子之情。
只是他也沒想到,算未予竟會下此毒計,這簡直……不像是算未予的風格。
算憂生顯然和他想到了同一件事,思索再三,下了決定:“我要親自回引安一趟,向父親問個究竟。”
“公子不可,”鶴少巽卻勸道,“現在家主大人態度未明,而夫人與二小姐還在他掌控之中,公子此時回去,焉知等待著公子的會是什麼?這樣恐怕只會將軟肋送到家主大人手中。更何況金礁等地方才收復,仍需公子親自坐鎮——還請公子千萬三思!”
“……”算憂生站起身來,仰頭喃喃道,“不會的,我畢竟是父親的兒子,而母親是他的結髮妻子,憐已是他親生女兒,我不相信父親他會……”
“公子……”
“抱歉二位,我並非有意打擾,”這時卻有一道聲音打破了此處的僵持,“不過算公子若有為難,或許我能幫上忙呢。”
二人一齊向門口看去,只見君在水緩緩走了進來:“先前我便與公子說過,想要去引安借算家的陣術找人,方才無意聽到算公子的難處,我便想到個折中的法子——若公子信得過我,不如公子親手修書一封,由我帶去送給算家主,順便替公子打聽引安的情況,如何?”
鶴少巽連聲道:“多謝姑娘大義!此計甚好!”
“多謝姑娘好意,只是憂生的家事,怎好讓姑娘為我冒險,”算憂生卻凝視著君在水堅定的面容,“我有個更好的辦法。”
***
當日,君在水帶著侍從來到引安算家,向守衛稟明自己的來意,說是瞻仰算家陣法之術已久,特來投奔,算家素來以禮賢聞名,自然將她迎入門中,君在水在客房下榻,那侍從卻獨自離開了。
不一會兒家主書房的門被推開,正在書桌旁奮筆疾書的算未予被驚得跳了起來,剛要大喊“有刺客”,卻在看到來人的身影時愣了神。
算憂生一邊朝他走來,一邊摘下頭上帷帽:“讓父親受驚了,但孩兒怕父親氣在頭上,不願見孩兒,所以才出此下策,請父親恕孩兒無禮。”
算未予的面色有片刻驚慌,但很快他面上浮現出憤怒,一拍桌子向算憂生吼道:“你還知道我這個父親啊?你還知道這個家啊?你還知道回來啊!”
算憂生停住腳步,眼中流露出一絲傷心:“父親這是何意?”
“看吶,你還來問我什麼意思?我看你只惦記著你的虛榮名利,早忘記所謂的血緣親情了!”算未予指著他罵道,而後拿出一隻方盒拍在算憂生面前,冷聲道,“你既然來問我,那你就自己看罷!”
那方盒瞧著普普通通,不知為何卻讓算憂生心重重跳了起來,他伸手將盒蓋開啟,但見四四方方的盒子裡赫然躺著兩半斷裂開來的玉牌,一半上面寫著個“算”字,另一半則寫著“憫心”二字,那“心”中一點處,尚且沾著暗紅色的血痕,望之觸目驚心!
算憂生腦中“轟”地一聲被炸成一片空白,茫然道:“憫心……?”
算家人相信血緣感應、血脈相連,每個人自出生時便會將一滴血留在以極品靈玉打造的名牌之上,而後將此玉封存在家族禁地的陣法中,從此名牌便代表其人生機,家人彼此之間可憑血滴為陣互相感應,名牌則會映示出其人處境,若有一天,玉牌斷裂,滴血成淚,那便表示……
算憂生身形一晃,連忙扶住桌案,不可置通道:“憫心他……他……”
算未予深吸一口氣,沉沉開口:“是啊……他死了!我讓你看著他……看著你的弟妹,你卻讓他一個人在外面孤零零地死了,到現在還不知道身在何處!你……你……”
他抬指點著算憂生眉心,語氣激動而憤憤:“你可知……他的魂牌斷裂之時,正是你遠在金礁、風光無限的時候!你……算憂生啊算憂生,你要成全你的高尚和美名,所以竟連自己血脈相連的親人都不顧了麼?你這個……你這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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