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停了。 周林滿是繭子的右手，穩穩按在了母虎那顆碩大且沾滿冰雪的腦袋上。 趙二狗躲在遠處的雪窩子裡，嚇得連滾帶爬地往後縮。
他死死盯著那張即將咬合的血盆大口，指甲把凍僵的泥地摳出了十道白印子。
“咬死他，咬碎這個二流子的喉管！” 趙二狗在心裡發狠地咒罵著。 沈秋水背靠著大紅松，纖細的手指把衣角揪得變了形。
她連呼吸都忘了，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可預想中血肉橫飛的畫面並沒有發生。
周林掌心貼上虎腦門的那一瞬間，他的腦海深處猛地發出一聲古樸的洪鐘巨響。
一本泛著金光的厚重古籍在他意識中轟然翻開。 三個蒼勁有力的大字懸浮在半空：萬靈圖鑑。
緊接著，無數晦澀難懂的古法獸醫針法、本草藥理，像決堤的江水一樣灌進他的西肢百骸。
一股溫和浩瀚的萬物親和之氣，順著周林的手掌，源源不斷地注入母虎暴躁的身體裡。 母虎那原本猩紅狂亂的眼珠，慢慢褪去了兇光。
它喉嚨裡那聲足以震碎人耳膜的咆哮，硬生生卡在嗓子眼。
隨後，這隻體長接近三米的長白山霸主，竟然發出一聲類似家貓討食般的嗚咽。 “大個子，委屈你了。”
周林低聲說著，聲音裡帶著八十年代老林區獵人特有的粗獷與沉穩。 他毫不避諱地摸了摸母虎那如同鋼鞭一樣堅硬的鬍鬚。
母虎非但沒惱，反而主動把巨大的腦袋往他掌心裡拱了拱。 不遠處，趙二狗看傻了眼。
他揉了揉那雙吊三角眼，眼珠子快要瞪出眼眶。 “這癟犢子會妖法不成？” 一個嚇破膽的村痞結結巴巴地接話。
“二狗哥，咱是不是撞見山神爺顯靈了？” 趙二狗反手就是一巴掌，扇在村痞那滿是凍瘡的臉上。 “放屁，這小子就是瞎貓碰上死耗子！”
“你懂個屁，母大蟲下崽子的時候六親不認，等她緩過勁來，第一口就得吃了他補身子！” 趙二狗吸了吸掛在嘴邊的清鼻涕，心裡那股陰暗的期盼越燒越旺。
周林根本沒搭理躲在暗處的臭蟲。 他單膝跪在雪地裡，目光落在母虎被捕獸夾死死咬住的左後腿上。
那是偷獵者下的大號狼夾子，生鏽的鐵齒己經嵌進了骨頭縫裡。
暗紅色的血塊和冰碴子凍在一起，看得人頭皮發麻。 周林深吸了一口帶著松針味的冷空氣，雙手握住鐵夾子的兩端。 “忍著點，我給你弄開。”
他雙臂肌肉驟然賁起，舊棉襖的袖子被撐得緊繃。 萬靈圖鑑帶來的不只是醫術，還有洗筋伐髓後的強悍體魄。
嘎吱一聲刺耳的讓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響起。 那足以夾斷成年壯漢大腿的鋼夾子，硬生生被他徒手掰開。 母虎疼得渾身一抽，巨大的尾巴猛地掃在旁邊的松樹幹上。
小腿粗的松樹幹被攔腰掃斷，樹冠轟隆一聲砸進雪堆裡。 沈秋水嚇得肩膀一縮，眼眶裡又湧出熱淚。
周林連躲都沒躲，順手從雪地裡抓起一把乾淨的積雪，按在母虎的傷口上。
圖鑑裡的萬物之氣順著他的指尖，化作止血生肌的無形良藥。 母虎喘著粗氣，眼神里透出一絲人性化的感激。 可就在這時，它的肚子突然劇烈地翻滾起來。
母虎痛苦地倒在雪地裡，西肢胡亂蹬踹，把厚厚的積雪刨出了一個大坑。 “吼……” 它發出的聲音虛弱到了底點，帶著濃濃的哀求。
周林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伸手按在母虎高高隆起的肚皮上。 觸手滾燙，肚皮下的胎動微弱得難以感受。 “胎位不正，羊水早就破了，你這是難產。”
周林立刻做出判斷，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如果不趕緊把崽子接出來，這頭罕見的野生變異東北虎今天就得一屍兩命。
他一把扯下脖子上那條破舊的粗線圍巾。 “沈秋水！” 周林回頭喊了一聲。 沈秋水渾身一顫，趕緊小跑著湊到他身邊。
她顧不上害怕，只看到周林額頭上那在寒風中冒著白氣的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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