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周建國和二嬸王桂香滿臉堆著諂媚的假笑，手裡提著半籃子長了黑斑的爛地瓜，正探頭探腦地往院子裡擠。
“哎呦，林子啊，大伯大嬸頂著風雪來看你了，快開門讓嬸子進去暖和暖和！”
王桂香那塗著厚厚一層劣質雪花膏的臉，笑得像朵開敗了的野菊花。
她臉皮上的褶子深得都能夾死幾隻過冬的綠頭蒼蠅。
周林大馬金刀地坐在院子中央的木墩子上，手裡拿著一塊青石磨刀石。
他正慢悠悠地給那把沾過野豬血的開山刀開刃。
“刺啦——刺啦——”
刀鋒在磨刀石上刮出一溜火星子，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在清晨的冷空氣裡傳出去老遠。
周林連眼皮都沒往院門的方向抬一下，全當門口站著兩個大喘氣的死人。
周建國乾咳了兩聲，搓著凍僵的手背，硬著頭皮跨過了那道破木門檻。
“林子，昨天夜裡大雪封門，你嬸子在家翻來覆去睡不著，生怕你這破屋子漏風凍壞了身子。”
王桂香趕緊把手裡那半籃子散發著黴酸味的爛地瓜往前遞了遞。
她生怕周林看不見自己帶來的這份“厚禮”。
“可不是嘛，這都是咱家地窖裡挑出來的上好地瓜，特意拿來給你熬點熱乎粥暖暖胃。”
周林停下手裡的動作，拿大拇指在泛著寒光的刀刃上輕輕颳了一下。
鋒利的刀口瞬間割破了他大拇指上的一層老繭，帶出一點發白的肉茬。
他抬起頭，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冷冷地掃過這兩個所謂的血親長輩。
“我家沒鍋熬你們這發黴的爛地瓜，門在那邊，放下東西滾蛋，或者帶著東西一起滾。”
王桂香臉上的假笑僵住了，顴骨上的橫肉不受控制地抖了兩下。
要擱在平時，她早就一蹦三尺高，指著周林的鼻子罵他是個有娘生沒爹養的野種了。
可昨晚桂花嬸連夜跑回村裡，把周林拿大把大團結和紅狐狸皮包養寡婦的事兒傳得神乎其神。
王桂香眼饞那一摞子嶄新的十元大鈔，硬生生把嘴裡的髒話咽回了肚子裡。
“林子，大伯知道你這些年過得苦，心裡對咱家有怨氣。”
周建國從破棉襖兜裡掏出一根卷得皺巴巴的旱菸，討好地湊到周林跟前想借個火。
周林拿起旁邊的半盒洋火，首接扔進了灶坑燒剩下的炭火堆裡，連個火星子都沒給他留。
周建國伸在半空的手尷尬地縮了回去，乾巴巴地吧嗒了兩下嘴。
“咱打斷骨頭連著筋，你堂哥大民下個月就要說媳婦了，女方那邊咬死了要一臺縫紉機和一輛大金鹿腳踏車。”
王桂香順著話茬趕緊往前湊了半步，賊溜溜的眼睛一個勁兒地往堂屋裡頭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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