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冰這雙握慣了精密滴定管的手,此刻死死攥著那把沾著泥巴的大掃帚。 冷風順著她呢子大衣的領口往裡灌,凍得她連打了兩個寒顫。
牆角那堆冒著熱氣的黑熊糞便,散發著一股發酵過的酸臭味。
黑瞎子坐在三米外的柴火垛上,抱著半個啃了一半的凍秋梨,嘴裡吧嗒吧嗒嚼得汁水橫飛。
這頭兩百多斤的長白山霸主,此刻人性化地翹起了二郎腿。 它那雙小圓眼睛盯著陸冰,喉嚨裡發出呼哧呼哧的怪叫。
“嚶嚶嚶。(這乾瘦的兩腳獸真笨,掃個屎都磨磨唧唧的,還不如大黃搖尾巴利索。)” 圖鑑盡職地把這憨貨的吐槽翻譯給坐在堂屋門檻上的周林聽。
周林手裡端著印有紅星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大口熱騰騰的高末茶,嘴角扯出一抹痞笑。
“幹活就幹活,你這笨熊再敢監工,晚上就去豬圈裡跟老母豬一起睡。”
黑瞎子聽見這話,嚇得手裡的半個凍秋梨掉在雪地上,骨碌碌滾出去老遠。
它趕緊西腳著地爬起來,討好地衝著周林作了個揖,轉身撅著大屁股跑去後院搬木頭了。
陸冰咬著蒼白的下唇,鏡片後頭泛起一層委屈的水霧。 堂堂國家級研究員、雙博士後,現在居然要在靠山屯當鏟屎官。
她強忍著胃裡的翻江倒海,一掃帚一掃帚地把那堆汙物弄進竹編的破簸箕裡。
接下來的五六天,陸冰算是徹底見識了什麼叫活見鬼。 她拿著硬抄本,天天跟在周林屁股後面轉悠。
院子裡的那頭野生東北虎,每天準點叼著個破鐵盆,像只大胖橘一樣蹭周林的褲腿要肉吃。
那隻脾氣暴躁的雪山猞猁,只要周林一坐下,就自覺地跳到他腿邊,用柔軟的肉墊給他踩背捶腿。
就連天上那隻海東青,每天都會準時空投幾隻肥野兔或者野雞,扔在周家的院子裡當伙食費。
陸冰本子上記下的觀察日記,己經被她劃掉又重寫了不知道多少回。 這哪是變異物種考察,這分明是個大型野獸洗腦基地。 最讓她看不懂的,是這個叫周林的男人。
這天晌午,佟香蘭端著一盆洗好的衣裳從井臺邊走過來,腳下踩著一塊暗冰猛地打了個滑。
周林正蹲在地上修理獵槍,連頭都沒抬,反手一把就穩穩托住了佟香蘭那豐腴柔軟的腰肢。
佟香蘭那張俏臉瞬間紅透了,水汪汪的狐狸眼裡全是要滴出水來的情意。 “林子兄弟,多虧了你,要不嫂子這尾椎骨就得摔斷了。”
她聲音軟得像一團棉花,手裡的木盆被周林順勢接了過去。
周林把木盆擱在石臺上,隨手拍掉她袖子上的雪沫子。 “路滑就慢點走,這院子裡有我,摔不著你。”
這話說得平平淡淡,卻透著一股子能把天頂下來的護短勁兒。 站在屋簷下寫教案的沈秋水,聽見動靜抬起頭。
她咬了咬紅潤的嘴唇,端起桌上的茶壺,邁著碎步走到周林跟前。 “林子哥,幹了半天活渴了吧,喝口熱茶。”
沈秋水把倒滿茶水的粗瓷碗遞過去,眼波流轉,指尖不經意間在周林的手背上輕輕劃過。
周林接過茶碗一飲而盡,順手在沈秋水那條烏黑的麻花辮上揉了一把,惹得小知青羞答答地低下了頭。
陸冰站在一旁,手裡捏著的鋼筆在紙上戳出了一個小窟窿。 她從小在書堆里長大,見慣了那些穿著中山裝、說話文縐縐的男同事。
可眼前這個男人,一身粗布衣裳,說話帶著幾分野蠻的匪氣,卻偏偏把身邊這幾個絕色女人護得死死的。
他身上那種屬於原始大山的狂野,像是一塊大磁鐵,牢牢吸住了陸冰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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