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像普通富家女那樣暴跳如雷地大喊大叫，也沒有招呼保安去抓人。
她撿起地上摔壞的蛤蟆鏡，看著大門口那個即將消失的高大背影，伸手抹去額頭上的冷汗。 這男人就像長白山裡最難馴服的野狼，骨子裡透著那種不被金錢腐蝕的傲氣。
在這個滿大街都是追名逐利之徒的省城裡，這種野性就是致命的毒藥。
蘇曼咬著紅唇，伸手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那雙漂亮的眼睛裡非但沒有怒火，反而燃起了更濃烈的征服欲。
“周林是吧，咱們走著瞧，本小姐看上的東西，還從來沒有得不到的。” 她踩著高跟鞋，丟下滿地的爛攤子，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展覽館。
胖老闆站在原地，看著自己櫃檯裡那些賣不出去的林下參，欲哭無淚。
回靠山屯的路上，破吉普車在盤山道上顛簸得像個搖煤球的篩子。
王胖子雙手死死把著方向盤，時不時從後視鏡裡偷瞄坐在後排的周林。
虎媽這會兒又恢復了那副慵懶的模樣，霸佔了整個後座的一大半，把腦袋枕在周林的大腿上打呼嚕。 周林靠在車窗邊，手裡捏著那一沓厚厚的大團結，拇指在鈔票邊緣輕輕撥弄。
“林哥，咱們這趟可是真發大財了，那張支票上的零，我長這麼大都沒見過這麼多。” 王胖子嚥了一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興奮得聲音都在發顫。
“有了這筆鉅款，咱們回村把後山再圈兩千畝地，多養點傻狍子和野豬，以後就坐在炕頭上數錢了！”
周林把錢收進內兜，視線越過結著冰霜的車窗，看向遠處連綿起伏的黑瞎子嶺。
“光圈地養畜生算什麼大買賣，這年頭政策放開了，這叫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
他轉過頭，看著窗外不斷倒退的白樺林，眼底的野心像一把燒得通紅的烈火。 吉普車在黃昏時分終於開進了靠山屯。
家家戶戶的煙囪里正冒著灰白色的炊煙，空氣中瀰漫著苞米麵粥和乾柴燃燒的味道。
大黃狗大老遠聽見發動機的聲響，早早地蹲在村口那棵老榆樹底下迎接著。 看見吉普車停下，大黃狗搖著尾巴湊上去，衝著剛跳下車的虎媽汪汪叫了兩聲。
“汪！（你這大貓進城吃香的喝辣的，給狗爺我帶肉骨頭回來沒有？）” 虎媽連理都懶得理它，徑首跨進自家新蓋的大紅松木門。
周林拎著空麻袋走進堂屋，一推門，一股撲面而來的熱浪瞬間包裹了全身。 東屋的火炕燒得燙手，佟香蘭和沈秋水正盤腿坐在炕桌兩邊剪鞋樣。
聽見動靜，兩個女人同時抬起頭，那兩雙水汪汪的眼睛裡全寫滿了盼歸的歡喜。
佟香蘭趕緊放下剪子，趿拉著布鞋下地，拿過熱毛巾就往周林臉上遞。 “林子兄弟，省城風大，趕緊擦把臉去去寒氣。”
周林接過毛巾胡亂抹了兩把，轉身把那件沉甸甸的舊棉襖脫下來扔在火炕上。 “嘩啦”一聲輕響。
幾沓子十元面額的大團結和那本蓋著金戳的鉅額支票本，從內兜裡滑落出來，散了一炕蓆。
沈秋水看著那堆花花綠綠的票子，手裡的碎花布料掉在腿上，驚訝得連嘴都合不攏了。 她這輩子也沒見過這麼多錢，哪怕是在城裡的爹媽，幹一輩子也攢不下一半。
佟香蘭也是嚇得白了臉，趕緊去把堂屋的木門插得死死的。 “林子，你這是去省城把銀行給搶了？”
佟香蘭壓低了聲音，胸口劇烈起伏著，生怕牆外頭有耳朵聽見。
周林大馬金刀地坐在炕沿上，脫下沾滿泥巴的黃膠鞋，光著腳丫子踩在熱炕頭上。
“搶銀行那可是要吃槍子兒的，這是咱們自家山貨換回來的真金白銀。”
他伸出雙手，把那些鈔票和支票全攬到自己跟前，拍了拍那厚實的一摞。 “這還只是一半，等把那幾張紫貂皮出手，咱手裡的錢還能翻個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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