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眼頭狼咬著一根粗壯的樹藤，三十多匹灰狼咬著彼此的尾巴，在水流最急的地方拉起了一道活生生的攔截網。
掛在樹藤上的枯枝敗葉越積越多，竟然配合著巨獸的身體，形成了一道堅不可摧的堤壩。
泥水夾雜著拳頭大的碎石頭，打在人的臉上像生鐵蛋子砸下來一樣生疼。
周林扔下手裡的鐵鍬，大步跨進齊腰深的泥水裡。
他身上的黑棉襖早就溼透了，緊緊貼在塊塊分明的肌肉上。
周林走到虎媽身側，伸出那雙佈滿老繭的大手，死死扣住一塊快要被沖走的木頭樁子。
虎媽轉過大腦袋，看了周林一眼，喉嚨裡發出心疼的呼嚕聲。
它用毛茸茸的側臉在周林的胳膊上蹭了一下，隨後把大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壓在木頭樁子上替他分擔力道。
一人，百獸。
在這雷雨交加的黑瞎子嶺村口，硬生生用血肉之軀築起了一道抗擊天災的長城。
那翻滾的洪峰足有兩層樓那麼高，帶著吞噬一切的架勢，把一頭沒來得及跑的小野鹿瞬間卷得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泥石流帶著被連根拔起的大樹，像一頭狂暴的怪獸，重重地撞在大象的肉牆上。
領頭的公象發出一聲痛苦的長鳴，粗壯的前腿在爛泥裡往後滑了半尺。
黑瞎子眼珠子都紅了，它扔下手裡的石頭，連滾帶爬地撲過去，用兩隻熊掌死死撐住公象的後鞧。
大黃狗急得在岸邊狂叫，指揮著狼群把更多的樹枝往那個缺口處填。
野豬王帶著手下的小弟，用寬闊的後背抵住那些快要鬆動的木樁子。
野豬群的蹄子在泥地裡刨出了幾十道深坑，鮮血順著它們的剛毛往下淌，被泥水一衝就沒了蹤影。
這幫平日裡在山裡互相看不順眼的畜生，此刻竟然在周林的指揮下，爆發出超越物種界限的默契。
泥水漫過了周林的胸口，刺骨的寒意像無數把小刀在刮他的骨頭。
但他挺首的脊背沒有彎下半分，那雙黑漆漆的眼珠子裡，燃著一股子敢跟老天爺叫板的火苗。
老支書趙大棒站在山神廟的破石階上，透過密集的雨簾，死死盯著村口的那一幕。
他那雙渾濁的老眼瞪得快要滴出血來，乾癟的嘴唇上下哆嗦個不停。
山神廟門前擠滿了逃出來的村民，所有人都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呆立在原地。
柱子光著大膀子，任憑雨水拍打在身上，拳頭攥得嘎吧首響。
“林哥他……他帶著滿山的野獸，在給咱們擋洪水啊！”
柱子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哭腔，男兒有淚不輕彈，他這會兒卻哭得像個三歲的娃娃。
桂花嬸也不罵街了，一巴掌扇在旁邊發呆的自家爺們臉上。
“還看啥看，那是咱靠山屯的活祖宗在拼命，咱們難道就在這幹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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