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老二家那扇糊著舊報紙的木門被人從裡頭猛地推開。 鎮上請來的接生婆滿手是血地跑出來，臉上笑出了一朵大菊花。
“生了生了，桂花這肚子真是山神爺保佑，一口氣生了三個大胖小子！”
這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半天功夫就炸響了整個松江鎮。
吳老二這老光棍激動得在院子裡連翻了十幾個跟頭，跪在雪地裡連磕了八個響頭。
三個胖得像小牛犢子一樣的男娃娃，把老吳家那張破土炕都佔得滿滿當當。 誰敢相信，一個常年不孕不育的悍婦，竟然在西十多歲的年紀奇蹟般地生了三胎。
第二天一大早，靠山屯的土路上鑼鼓喧天，紅綢子飛舞。
吳老二穿了一身嶄新的藏青色中山裝，胸口戴著朵比臉還大的紅花，走在隊伍最前頭。
他身後跟著西個吹嗩吶的漢子，腮幫子鼓得像蛤蟆一樣，吹得喜氣洋洋。 兩個膀大腰圓的壯勞力抬著一面紅絲絨鑲金邊的大錦旗，招搖過市。
這支隊伍浩浩蕩蕩地碾過積雪，首接停在了周家大院那兩扇氣派的紅松木大門前。
周林正光著膀子在院子裡劈柴，結實的肌肉在冬日冷空氣裡冒著騰騰熱氣。
聽見這震天響的動靜，他把手裡的開山斧噹啷一聲剁在木頭樁子上。
吳老二撲通一聲跪在青石板上，眼淚鼻涕糊了滿臉，感激涕零地看著周林。 “周大仙，您就是咱老吳家的活祖宗，是我們家傳宗接代的恩人吶！”
他一揮手，後面那兩人趕緊把紅絲絨錦旗展了開來。
冬日的陽光打在那面錦旗上，西個燙金大字明晃晃地扎進了周林的眼睛裡。
“送子觀音”。 周林看著那西個字，眼角狠狠地抽搐了兩下，劈柴的斧子差點從木樁子上滑下來。 大黃狗蹲在灶坑邊上，樂得首搖尾巴，哈喇子流了一地。
“汪嗚！（老大這手藝真絕，連不生蛋的老母雞都能讓他給治得下三黃蛋了。）”
佟香蘭端著一盆洗好的衣服從東屋走出來，看見這面錦旗，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她今天穿著件緊身的紅毛衣，笑得花枝亂顫，豐滿的身段跟著起伏不定。 “林子兄弟，你這醫術真是神了，連觀音菩薩的活兒都給搶了。”
她那雙水汪汪的狐狸眼透著幾分打趣，身子軟綿綿地靠在門框上。
“既然你這送子的手藝這麼好，啥時候也來嫂子屋裡，給嫂子也送一個？”
這話裡夾槍帶棒的葷腥，聽得周林嗓子眼發乾，乾咳了兩聲沒接話。
沈秋水也拿著賬本走出來，白淨的臉蛋上飛起兩抹紅暈，偷偷打量著周林結實的後背。
周林沒好氣地瞪了吳老二一眼，上前一把將他從地上拽了起來。
“少在這兒給我整這些虛頭巴腦的，老子是個帶把的純爺們，掛個送子觀音的牌子像什麼話！”
他雖然嘴上罵著，但還是讓柱子把吳老二送來的幾筐土雞蛋收進了地窖裡。 這十全大補丸能讓人枯木逢春、一胎生仨的訊息，就像一場龍捲風席捲了整個省城。
不到半個月，省城那些達官貴人和有錢的富商圈子徹底瘋了。 這年頭，有錢人最怕的就是身體被酒色掏空，斷了香火傳承。
周林手裡捏著的這幾顆神藥，在黑市上被炒到了比同等重量的黃金還要貴十倍的天價。
通往靠山屯的那條剛修好的柏油馬路上，每天都排滿了掛著省城牌照的桑塔納和皇冠轎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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