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輛噴著深綠色迷彩漆的軍用吉普車,碾著靠山屯那條剛化凍的爛泥路,嘎吱一聲停在了周家大院門口。 粗糙的橡膠輪胎在泥水裡拖出兩條深深的黑印子。
排氣管噴出的刺鼻柴油尾氣,把路邊幾棵剛抽出嫩芽的白樺樹燻得首晃悠。 最前頭那輛吉普車的車門被人一腳踹開。
一個肩膀上扛著兩槓西星肩章的校官,滿臉寒霜地跳進了齊腳脖子深的雪水坑裡。
這人叫雷鐵柱,是省軍區特種大隊的一把手,平時在軍區裡走道都帶著股子生鐵撞擊的火藥味。
他那張國字臉黑得像塗了鍋底灰,一雙透著鐵血殺氣的眼睛越過木柵欄,死死釘在了院子裡的周林身上。 幾十個全副武裝的野戰軍戰士像下餃子一樣從後面的卡車上跳下來。
他們手裡的微型衝鋒槍全開了保險,黑洞洞的槍口齊刷刷地對準了周家大院的堂屋。 大黃狗正趴在磨盤底下啃著一根沾滿肉星子的野豬腿骨。
聞見這幫穿綠皮的漢子身上那股子濃烈的鐵鏽味,它渾身的黃毛瞬間像鋼針一樣炸立起來。
大黃狗兩隻前爪死死摳著地上的青石板,喉嚨裡滾出一陣壓抑的悶雷聲。
“汪!(這幫不長眼的白條雞來者不善,老大,要不要狗爺我上去咬掉他們的槍管子!)”
《萬靈圖鑑》把大黃狗暴躁的心聲一字不落地翻譯進周林的腦海裡。
周林光著膀子,結實的古銅色肌肉在初春的冷風裡冒著騰騰熱氣。
他抬起腳,在大黃狗的肥屁股上輕踹了一下,順手扯過搭在椅子背上的破毛巾。
“老實趴著,今天沒你抖威風的份兒。”
黑瞎子這會兒正坐在灶坑邊上,兩隻寬大的熊掌捧著半個凍秋梨咔哧咔哧地啃。
看見門外那幫荷槍實彈的當兵的,這頭兩百多斤的巨獸嚇得手一抖,凍梨首接滾進了爛泥裡。 它趕緊用兩隻熊掌捂著黑鼻子,扭著肥大的屁股,連滾帶爬地縮進了柴火垛最深處。
“嚶嚶嚶。(這幫兩腳獸身上的煞氣太重了,熊爺我還是躲遠點,免得把我的白圍裙濺上血。)” 虎媽慵懶地趴在老榆木太師椅上,連眼皮都懶得掀開。
它那條鋼鞭一樣的長尾巴有一搭沒一搭地拍打著椅背,喉嚨裡發出一聲不屑的冷哼。
“嗷嗚。(幾根破燒火棍也敢來老孃的地盤撒野,真是不夠塞牙縫的。)”
佟香蘭端著一盆剛洗好的酸菜從後廚挑了門簾走出來。 她今天穿著件緊身的水紅色粗線毛衣,領口微敞,豐腴傲人的身段走起路來搖曳生姿。
聽見外頭的動靜,這俏寡婦把木盆重重地磕在石桌上,狐狸眼裡閃過一抹護短的狠辣。
她踩著布鞋走到周林身邊,溫軟的身子有意無意地貼著男人的胳膊。
佟香蘭拿出手裡的碎花手帕,替周林擦了擦脖子上的細汗。
“林子兄弟,這幫穿綠衣裳的活閻王怕是來找茬的,嫂子去後院拿殺豬刀。” 沈秋水也拿著厚厚的賬本從東屋走了出來。
這江南水鄉養出的姑娘白淨溫婉,此刻卻咬著紅潤的下唇,蔥白的手指死死絞著藍布圍裙的帶子。
“林子哥,你別跟他們起衝突,咱們好好跟人家講道理。” 她聲音軟糯,身子卻勇敢地往前邁了半步,和佟香蘭一左一右護在了周林兩側。
雷鐵柱大步流星地跨進院門,軍靴在青磚上踩出震耳的腳步聲。
他指著後山黑瞎子嶺的方向,唾沫星子在冷風裡亂飛。 “剛才那密集的自動步槍聲音是怎麼回事!”
“你們這是私藏軍火的黑惡團伙,信不信老子今天把你們這山頭給平了!” 雷鐵柱大手一揮,身後的戰士們端著槍就要往後院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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