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張曾經口若懸河的嘴,現在只能流著口水,發出“啊啊”的怪異聲響。
她成了她曾經最鄙視的那種“連發音都不準”的殘廢。
裴松風的精神徹底垮了。
曾經儒雅端正的大學教授,變成了一個衣衫不整、神志不清的瘋老頭。
他每天坐在我那個陰暗狹窄的雜物間裡,身下的床板又髒又硬。
他的懷裡抱著一個從垃圾堆裡撿來的,斷了手臂的塑膠變形金剛。
他溫柔地撫摸著變形金剛的頭顱,一遍又一遍地對著它說話。
“濯纓,看著爸爸的口型,叫爸爸。”
“咬字不準沒關係,爸爸不打你,爸爸教你......”
每當沈湘雲在客廳裡因為口渴或者大小便失禁,發出無意義的嘶吼,試圖引起他的注意時。
裴松風就會像一頭髮怒的野獸般衝出去。
他熟練地從玄關抽出那根曾經抽打我的藤條,狠狠地抽在沈湘雲半身不遂的背上。
“閉嘴!”
“你這個廢物!”
“沒看到濯纓正在睡覺嗎!”
“你敢吵醒他,我打死你!”
藤條抽打的悶響聲和沈湘雲絕望的慘叫聲,在這個曾經冰冷得毫無人氣的大房子裡日復一日地迴盪。
裴嘉木在看守所裡,因為故意傷害罪和敲詐勒索罪數罪併罰,被判了十年。
他那引以為傲的健全軀體,將在高牆內度過最美好的青春。
我的靈魂靜靜地站在客廳中央,看著這場荒誕至極的鬧劇。
曾經高高在上的父母,如今一個癱瘓,一個瘋癲,在他們親手打造的地獄裡互相折磨。
這大概就是因果報應。
我看著窗外久違的陽光。
執念散去,胸腔裡那種壓抑了十幾年的沉悶感終於消失不見。
“終於,指令執行完畢,報廢品徹底銷燬了。”
我閉上眼睛。
靈魂化作一陣微風,穿過那扇再也鎖不住我的門,徹底消散在這個世間。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