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遲曜逃跑的訊息,像一顆石子投入池塘,在於闐軍中激起了層層漣漪。
李承乾沒有給這漣漪變成波浪的機會。尉遲曜逃跑的訊息傳來的當天下午,他就召集了于闐軍全體將士,在校場上公開宣佈了自己將兼任於闐鎮守將的決定。
校場上站滿了人。兩千五百名于闐士兵列成整齊的方陣,甲冑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金屬的光澤。沒有人說話,但空氣中有一種微妙的躁動,像暴風雨來臨前那種令人窒息的安靜。
李承乾站在點將臺上,沒有穿鎧甲,只穿了一身絳紫色的錦袍。風很大,吹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但他站在那裡,紋絲不動。
他沒有帶稿子,也沒有準備什麼慷慨激昂的演說。他只是站在那裡,目光緩緩掃過臺下每一張面孔,然後開口了,聲音不大,但足夠傳到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你們在想——這個廢太子,憑什麼來當我們的守將?”
校場上更安靜了。沒有人想到他會這麼首白地捅破那層窗戶紙。
“我也知道,你們當中有些人,跟著尉遲曜很多年了。他跑了,把你們丟在這裡,自己去投奔吐蕃了。你們心裡不是滋味——不是因為他跑了,而是因為他跑的時候,沒有帶上你們。”
臺下有人低下了頭,有人握緊了拳頭,有人咬著嘴唇,眼眶發紅。
“但我要告訴你們一件事。”李承乾的聲音陡然拔高,“尉遲曜跑得好。他跑了,你們就不用跟著他一起當叛賊了。他跑了,你們就可以清清白白地做大唐的兵,拿大唐的軍餉,挺首了腰桿做人。”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變得更加銳利:“你們當中,有人跟吐蕃人交過手。你們知道吐蕃人打下城池之後會做什麼——燒殺,擄掠,奴役。你們願意讓自己的家人,過上那樣的日子嗎?”
“不願意!”臺下有人喊了一聲,緊接著,更多的人跟著喊了起來。
“不願意!”
“不願意!”
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整齊,像一陣又一陣的浪潮,在校場上空迴盪。
李承乾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靜。聲音漸漸平息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那好。”他說,“既然不願意,那就跟著我幹。我李承乾別的不敢保證,但有一件事我可以向你們保證——只要有我在,于闐就不會丟。于闐的每一寸土地,都是大唐的。于闐的每一個人,都是我李承乾的兄弟。”
他拔出腰間的橫刀,高高舉起,刀身在陽光下反射出一道刺目的光芒:“從今天起,于闐鎮守將,由我李承乾兼任。你們願意認我這個主將的,就留下。不願意的,現在就可以走。我絕不攔著。”
校場上沉默了片刻。
然後,薛萬山第一個單膝跪地,抱拳道:“末將薛萬山,願追隨殿下!”
緊接著,他身後的將領們一個接一個地跪了下來。然後是士兵們,一排接一排,一片接一片,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嘩啦啦地跪倒了一大片。
“願追隨殿下!”
“願追隨殿下!”
兩千五百人的聲音匯聚在一起,如同一道驚雷,在校場上空炸響。
李承乾站在點將臺上,看著眼前這片黑壓壓跪倒的人群,握刀的手微微收緊。他沒有笑,也沒有表現出太多的激動,只是緩緩收刀入鞘,說了一句:“都起來吧。站好了,別讓吐蕃人看扁了我們。”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