墮姬的求救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伊之助渾身劇震,碧綠的眼眸猛地瞪大。他看到梅姐姐臉上真實的恐懼,看到那即將降臨的死亡刀鋒,看到遠處太郎先生飛起的頭顱……
‘救?怎麼救?那是鬼!是吃人的上弦!是害死無數人、重傷宇髄先生和善逸的惡鬼!可是……那聲音裡的絕望,那麼熟悉,彷彿還是那個在教會里,偶爾會因為小事鬧彆扭、需要人哄的梅姐姐……’
‘不能……不能救!她是鬼!我不刀鋒相向己經是極限了......’
‘可是……她叫我……’
伊之助的牙齒幾乎要咬碎,額頭青筋暴跳,握著刀柄的手劇烈顫抖,但腳如同釘在地上,一步也邁不出去。理智與殘留情感的撕扯,讓他發出瞭如同困獸般的低吼,最終,他痛苦地閉上了眼睛,強迫自己扭開了頭。
而汐……
在墮姬那聲淒厲求救響起的瞬間,時間對於汐而言彷彿凝固了。
她看到了炭治郎決絕的刀光,看到了禰豆子赤紅的眼眸,看到了遠處天元先生揮刀後力竭僵首的身影,也看到了伊之助痛苦的掙扎和最終背過身的側影。
但她的眼中,最後定格的,卻是墮姬那雙充滿了純粹恐懼和哀求的金色眼睛,以及……無數記憶的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
是教會午後溫暖的陽光裡,梅姐姐不耐煩卻又仔細地幫她梳理打結的長髮;是她做噩夢驚醒的夜晚,守在門外那道沉默卻讓人安心的、屬於太郎先生的身影;是梅姐姐偷偷塞給她和伊之助的、帶著清甜香氣的糕點;是太郎先生在他們鍛鍊受傷後,放在門口的、沒有署名的傷藥……
那些細碎的、溫暖的、曾經真實觸手可及的“溫情”,在此刻與眼前這血腥的、非人的、你死我活的戰場形成了無比尖銳的對立。自幼浸染的悲憫,對“使徒”身份殘餘的、無法徹底抹殺的認同與眷戀……如同無數冰冷的藤蔓,瞬間纏緊了她的心臟,扼住了她的呼吸。
‘她是鬼……她吃了很多人……’
‘但他們是教會的使徒,是神明認可的……是曾經守護過我們的……’
‘教主說……眾生皆苦……’
‘如果我什麼都不做……她就真的……’
‘教主大人……您教導我們慈悲……可面對如此殺戮,慈悲的路,究竟在哪裡?’
【唯有死亡,才是永遠唯一的寧靜和極樂。】冷漠旁觀的神明輕輕嘆息。
理智的堤壩,在情感與信仰殘餘碎片的洪流猛烈衝擊下,於這電光石火的剎那,崩塌了一角。
一聲清越卻冰冷的嗡鳴,彷彿凝結了空氣中所有的寒意。
汐的身影動了,快得她自己都未曾預料,只是心念一動如有神助般,精準切入兩者之間那死亡交錯的一線!
“鏘——!!!”
刺耳的金鐵交鳴聲炸響!寒霜蔓延。
炭治郎那志在必得、燃燒著熾熱火焰的斬擊,被這從側面突如其來、帶著冰冷霜花氣息的一刀,硬生生架開、偏離了原有的軌跡!
“汐?!你——!” 炭治郎赤紅的眼眸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攻勢被打斷的反噬讓他手臂發麻,更讓他的心瞬間沉入冰窟。
而墮姬,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感受到那灼熱的刀鋒擦著脖頸掠過,只留下火辣辣的劇痛和一道深可見骨、卻未能斷首的創傷。劫後餘生的虛脫和狂喜瞬間淹沒了她,她踉蹌後退,看向那個擋在她身前、持刀而立、背影微微顫抖的少女,金色的眼眸中爆發出難以言喻的光芒。
“汐……!”
然而,這光芒僅僅閃爍了一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