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限城的空間在琵琶女冰冷的撥絃聲中扭曲、拼接,形成那處熟悉的、違反常理的集會場所。倒懸的閣樓,錯位的樑柱,浮動的紙門,構成一片永恆的、令人不安的寂靜之地。
最先凝實的身影是半天狗。他蜷縮在一根橫樑的陰影裡,細小如蚊蚋的聲音窸窣作響:“啊……又要開會了嗎……好可怕……無慘大人會不會生氣.......好可怕啊....”
“哼,都被叫到這裡了也就是說......有上弦死在獵鬼人手裡了!”伴隨著一聲不屑的冷哼,一道身影裹挾著強烈的鬥氣出現在場中。猗窩座站立在一座空臺上,雙拳緊握,眼神銳利如刀,首接無視了躲在樓梯間瑟瑟發抖半天狗,視線掃視著空蕩蕩的王座和其他位置,眉頭緊鎖。
緊接著,一個華麗的壺憑空出現,壺身上描繪著美麗花鳥圖案。壺輕輕晃動間傳出尖細而黏膩的聲音:“哦呀哦呀,這不是猗窩座大人嗎~”玉壺扭曲著從壺口探出他那怪異而亢奮的腦袋,眼珠轉動,“您平安無事便好,我們有九十年沒見了吧~”
本該是眼睛的位置卻長著兩張嘴,交替開口:“我本以為是您遇害了,實在是新潮澎....咳咳,實在是心痛不己啊。”
玉壺裝模作樣的樣子讓猗窩座噁心。
“好可怕好可怕,一段時間不見,玉壺連數都數不明白了。上次受召喚還是一百一十三年前,除不開的數字,不吉利的單數。奇數,好可怕好可怕....”半天狗的探出頭哀鳴一聲,然後躲得更深了。
“琵琶女,無慘大人不在嗎?”猗窩座對半天狗的話不以為意,他自然記得一百多年前正是有上弦隕落,童磨才推薦了墮姬和妓夫太郎。
“無慘大人尚未降臨。”鳴女輕彈琵琶回道。
“那上弦之貳哪兒去了,哈,難道是終於把自己玩死了。”猗窩座雙眼微睜,想起無限列車的時候那個“偽善者”和鬼殺隊的混在一起的事。
玉壺對猗窩座的態度不以為意,反而更加興奮地自言自語:“多麼完美的空間結構!每一次看都令人心醉神迷!這才是藝術!扭曲的、超越常理的美!如果能把這裡的樣子燒製在我的新作品上……啊啊,靈感要溢位來了!”
“吵死了,玉壺。” 猗窩座冷冷地打斷他,“收起你那套無聊的藝術論。”
“哎呀呀,猗窩座閣下還是這麼急躁。” 玉壺也不生氣,壺身轉動,“是在期待還是在失落呢~?”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戲謔。
猗窩座的臉色沉了下來,顯然知道玉壺指的是誰。他確實在等,等著質問那個總是掛著虛偽笑容的傢伙。
彷彿回應他的心意般,清冽的、彷彿混合著蓮香與寒意的氣息悄然瀰漫。童磨的身影如同水中幻影般浮現,依舊是一身白衣金蓮紋的教主裝束,七彩琉璃眸彎起,悲憫的笑容完美無瑕。他手中把玩著那柄金色蓮花扇,姿態閒適得像是來參加一場茶會。
“各位,久等了~” 童磨的聲音溫柔地響起,目光掃過在場幾位,“好久不見了呢,黑死牟閣下~猗窩座,氣勢還是這麼足呢。玉壺,又有新的藝術靈感了嗎?半天狗,不用這麼害怕哦。”
“哼。”猗窩座輕哼一聲,伸手將童磨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拂去。
“童磨閣下.....”玉壺看著眼前總是風輕雲淡,奇怪的鬼。
“哎呀哎呀,好久不見啊玉壺,那是你新的壺嗎?真美啊,你送的壺教會里的孩子們都很喜歡哦~”
“這....這樣啊.....他們喜歡就好。”玉壺不知道童磨將它們放在給看不給吃的“食物”堆裡是要做什麼。
‘要是我突然過去把那些小鬼都吃掉,童磨會是什麼表情呢.....’
“哈~”猗窩座覺得這裡就沒正常鬼。
“你們...太吵鬧了....無慘大人到了。”黑死牟獨自坐在離這裡不遠的閣樓裡。
說話間,一股難以形容的、彷彿連空間本身都要為之凍結的恐怖威壓,如同滴入清水的濃墨,無聲無息卻又無比迅猛地瀰漫開來!
一座凌駕於眾鬼的高臺上,疑似一間書房內,巨大的書桌後面,一道穿著現代西裝、俊美無儔卻散發著絕對恐怖氣息的身影,坐在老闆椅子上翻著書。
鬼舞辻無慘,降臨了。
梅紅色的眼眸緩緩轉向下方,冰冷的視線如同實質的掃描器,掠過每一個跪伏下去的身影,最終定格在依舊面帶悲憫微笑站著的童磨身上。
“妓夫太郎死了。” 無慘終於開口,聲音平穩,卻帶著深入骨髓的寒意,“上弦月殘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