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在刀匠村提供的簡樸卻溫馨的客舍裡,一行人正準備用晚飯。木質的餐桌上擺著山野時蔬、鮮美的菌菇湯、以及特製的、適合傷者恢復體力的營養膳食。飯菜的香氣混合著客舍淡淡的木香,有一種難得的安寧氛圍。
拉門被輕輕拉開,一個身形高壯卻滿是傷疤、臉色陰沉、短髮刺蝟頭的少年出現在門口。他目光冷淡地在屋內掃視一圈,掠過炭治郎和善逸,最終在沉默的伊之助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眼神里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與戒備。
他沒有進來寒暄的意思,徑首走向屋內一角臨時擺放食物的地方,動作麻利地用油紙包了幾個飯糰和一點小菜,然後一言不發,轉身就拉開門走了出去,整個過程快速而沉默,彷彿只是來取走預定的物資。
‘啊,是選拔的時候,那個沒禮貌的人!’炭治郎對他可謂印象深刻。
“他是誰啊!真是讓人火大!”善逸顯然很看不慣。
“是不死川玄彌哦,是風柱的弟弟,雖然他本人不承認就是了。”蝴蝶香奈惠溫和地笑著,目光卻若有所思地追隨著玄彌離去的背影一瞬。
玄彌的出現和離開,像一陣冷風颳過,讓原本放鬆的氣氛微微凝滯了一下。伊之助似乎感覺到了那道審視的目光,握著筷子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些,但依舊低著頭,視線無意識地落在房間另一側矮櫃上擺放的一件裝飾品上。
那是一個約一尺高的陶壺,造型優雅,壺身呈現出溫潤的天青色,上面用細膩的筆觸描繪著栩栩如生的蓮花與游魚圖案,在客舍昏黃的燈光下流轉著靜謐的光澤。壺的樣式、配色,尤其是那蓮花的畫法……
伊之助的碧綠眼眸微微凝滯了一瞬。這壺,和他記憶中極樂教某處經堂內常年擺放的那一隻,幾乎一模一樣。連那蓮花瓣尖一點不易察覺的淡金暈染,都如出一轍。
教會里的那隻壺,據說是某位虔誠信徒家族的珍藏,特意供奉給教主的。為何會有一件如此相似、近乎復刻的作品,出現在這與世隔絕的刀匠村客舍中?
一絲極淡的困惑和莫名的警覺,如同投入死水的小石子,在他沉寂的心湖裡漾開微瀾。是巧合?還是……有什麼關聯?他不由得又多看了兩眼,甚至無意識地微微偏頭,試圖從不同角度確認那蓮花的細節。
玄彌剛離開沒多久,拉門再次被嘩啦一聲拉開,伴隨著一個充滿活力的清脆女聲:“呀!香奈惠姐姐! 啊!伊之助君也在!”
眾人抬頭,只見一個身材高挑豐滿、扎著粉色麻花辮的少女興沖沖地探進頭來。她穿著鍛刀村提供的簡易浴衣,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容,粉綠色的眼眸亮晶晶的,正是戀柱——甘露寺蜜璃。
她的目光快速掃過眾人,先是習慣性地找到了蝴蝶香奈惠,笑著打了招呼,隨即視線便落在了伊之助身上,臉上立刻浮現出一抹明顯的紅暈,眼睛也亮了幾分。她注意到伊之助似乎正專注地看著房間某處,順著他的目光也看到了那個漂亮的壺。
‘啊~還是這麼好看,連看壺的樣子都那麼專注……等等,他喜歡這種壺嗎?’甘露寺蜜璃日常發著花痴,同時默默記下了壺的樣子。
蝴蝶香奈惠微笑著看著這一幕,語氣溫和:“蜜璃還是這麼有活力呢。” 她的目光也似有若無地瞥過那個壺,以及伊之助剛才片刻的失神,眼底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瞭然。
伊之助被蜜璃的聲音喚回神,這才緩緩抬起頭,碧綠的眼眸看向眼前這個突然靠近、熱情洋溢的少女。他當然認識蜜璃,只是極其輕微地點了點頭,聲音低啞地應了一句:“……嗯。” 算是回應,便又迅速移開了視線,重新低下頭,但腦海中那抹天青色蓮花壺的影子,卻一時未能消散。
蜜璃對他的冷淡反應似乎並不介意,依舊笑眯眯的。她自然而然地在對面的位置坐下,目光在伊之助身上停留了好一會兒,才轉向炭治郎和善逸,同樣熱情地關心起他們的傷勢:“炭治郎,善逸,你們的傷還好嗎?聽說花街那一戰特別激烈!”
炭治郎連忙回應,心中卻因為伊之助的持續沉默和玄彌剛才明顯的敵意而感到一絲憂慮。他也注意到了伊之助剛才對那個壺的短暫注視,但並未多想,只當是尋常的好奇。
善逸則對蜜璃關注伊之助多於自己這件事,微妙地撇了撇嘴,小聲嘟囔了一句“只看臉的傢伙”,但很快也被蜜璃開朗的情緒感染,開始抱怨起自己的傷勢和疼痛,試圖吸引一些注意。
蜜璃的活潑開朗像一道陽光,很快驅散了玄彌帶來的些許陰霾,也稍稍活躍了餐桌上的氣氛。她嘰嘰喳喳地說著刀匠村的溫泉多麼舒服,後山的野果很甜,鍛刀的過程多麼有趣,熱情地邀請大家明天可以去村裡逛逛。
炭治郎感激地答應著,心中卻仍惦記著不知所蹤的鋼鐵冢先生,也暗暗希望這次溫泉之旅,真的能讓伊之助稍微開啟心扉。
而伊之助,在蜜璃偶爾投來的、混合著欣賞與關切的目光和香奈惠溫和的注視下,只是更加沉默地咀嚼著食物。
那個天青色蓮花壺的影子,如同一個無聲的歎號,與他心中關於教會的混亂記憶交織在一起,讓他那本就無形的隔閡,似乎又蒙上了一層淡淡的、關於“熟悉與陌生”的迷霧。
玄彌那冰冷的審視目光,與蜜璃熱情熟悉的注視,如同冰與火的兩端,而這意外出現的熟悉器物,則像一道隱秘的絲線,無聲地連線著他試圖逃離卻又無法徹底割捨的過去,映照著他此刻更加複雜而孤立的處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