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割完畢,他便又要隨同官差離去。
葉春一路追到院門外,才猛然回過神,急忙出聲發問:“哥,你什麼時候能回來?”
崔景明腳步一頓,回過頭,眉眼帶著連日操勞的倦色,卻露出笑意:“快了,安心在家等我。”
白日悠悠流逝,暮色漫過街巷。
傍晚時分,崔景明終於回來。
剛拐進街口,遠遠便看見葉春坐在自家門檻之上,正遙遙望著來路。他心頭一熱,腳步不由得加快幾分。
葉春也一眼看見了他,當即起身,快步衝上前,伸手便將人抱住。
崔景明本能抬手,也將人摟回懷中,連日壓在心底的惶惑疲憊險些就此洩出。可殘存的理智立刻將他拽回現實,他低聲提醒:“街上往來有人,旁人都看著咱們呢。”
葉春身子微微發顫,抱得更緊,不肯鬆開半分,聲音帶著壓抑多日的後怕與執拗:“讓他們看。我抱我夫君又不犯法!”
崔景明瞧著他這副不管不顧、耍賴黏人的模樣,眼底漾開連日來第一抹真切暖意,不說多餘話語,雙臂微微用力,大步流星將人抱回了院中。
門合上,隔絕了街巷所有路人的目光與市井喧囂。
小院驟然靜謐,只剩下彼此滾燙的呼吸,二人再也剋制不住吻在了一起。
葉春貼著他的眉眼,清晰觸到他下頜青澀扎人的胡茬,感受著他唇間灼熱滾燙的氣息。
這真切的觸感與溫度,才徹底驅散了他心底盤旋三日的惶恐與空落,讓他篤定,日日牽掛的人是真的平安歸來了。
心底積攢多日的思念與後怕盡數翻湧上來,他抬手扣住崔景明的脖頸,將人抵在門板上,吻得愈發急切兇悍。
崔景明溫柔回應,細細安撫著躁動不安的愛人。
待葉春心頭激盪的情緒稍稍平復,他才抬手捧著他的臉頰,嗓音帶著幾分疲憊的沙啞,溫柔勸道:“讓我先沐浴,一身風塵,別髒了你。”
葉春這才依依不捨鬆開手,眉眼依舊泛紅,轉身快步走向廚房,指著灶臺邊冒著熱氣的湯鍋,說道:“我怕你突然回來,來不及燒水。這鍋水我熱了又涼、涼了又熱,反反覆覆不知道燒了多少次,好在剛剛燒熱。”
知道眼前人為自己提心吊膽了好多天,崔景明也不顧三天沒洗澡又抱著人溫存了一會兒。
之後崔景明去往浴房梳洗,葉春便在廚房做晚飯。
待熱氣騰騰的飯菜擺上桌,二人對坐用餐,燈火溫柔,人間安穩,崔景明才緩緩開口,將這三日被困衙署的前因後果、暗藏風波,一一細說給葉春聽。
自觀星迴廊雨夜坍塌後,大監便下了嚴令,所有與此事相關的屬官、匠人,盡數拘在衙署中待命,等候宮中內侍與御史臺的輪番問詢核驗,無一人可以擅自離崗歸家。
其實按理來說,崔景明本無需死守待命。
觀星迴廊並非他的管轄地界,而且他此前上報的迴廊險情勘驗文書,竟憑空消失、未被收錄在衙署案卷之中。若是按檔溯源,他完全可以撇清干係,置身事外。
可崔景明心思縝密,早已看透其中陷阱。
他確確實實親自赴場勘驗過隱患,彼時還特意傳喚老成老木匠一同查驗取證,此事絕非無跡可尋。他手中留存的手抄文書、手繪樑柱圖紙,皆是實打實的勘驗憑證。
一旦日後御史臺徹查此案,順著蛛絲馬跡溯源,必然能查到他當日勘驗的蹤跡。
屆時他人在籍外、擅自歸家避事,哪怕手握萬全證據,也會被有心人羅織罪名,扣上一個畏罪逃避、有心規避罪責的帽子,百口莫辯,落得被動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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