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演前夜，夜雨樓的後庫裡，點著一盞油燈。
三個人圍坐在油燈旁，影子在牆上晃來晃去。
陳嵐坐在中間，面前攤著那冊《啞夜》的原稿，和一疊從暗格裡取出來的證物——燒殘的筆、繡著白梅的舊帕、半封沒寫完的信、阿笙遺作的抄本、顧雲舟這些年偷稿的賬目。
沈曼坐在她左邊，手裡攥著那支銀簪，指節發白。她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寫了下來，按了手印，此刻正一遍一遍地看，像是在確認自己有沒有寫錯。
老周坐在右邊，佝僂著腰，手裡捧著一箇舊布包。他把布包開啟，裡面是一疊泛黃的紙，和一枚銅鑰匙。
“這些，”老周的聲音沙啞，“是林姑娘出事前一天，交給我的。”
陳嵐抬起頭。
老周慢慢說：“她說，“周伯，我若明日回不來，這些東西，你替我收著。等一個能讀懂我字的人來，你就把這些給她。”我問她要去哪裡，她笑了笑，說“去討一個公道”。”
“第二日，她就沒了。”
老周的聲音抖了一下，他低下頭，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我守著這些東西，守了五年。我老了，以為等不到了。首到你來了，阿嵐。你進班子的頭一天，我就知道，你是她等來的人。”
“為什麼？”陳嵐問。
老周抬起頭，看著她，渾濁的眼睛裡有光：“因為你看戲臺的眼神，和林姑娘一模一樣。都是那種——“這臺上的戲，該由我來寫”的眼神。”
陳嵐沉默了。她拿起那疊紙，一張一張地看。那是林晚生前收集的證據——顧雲舟偷稿的賬目、和阿笙的往來信件、幾個被顧雲舟害過的寫戲人的名單，每一張紙上，都有林晚的批註，字跡工整，一筆一畫，像是在寫一齣戲。
最後一張紙上，寫著一行字：
“若我死，此冊為證。
願後來者，替我鳴冤。
——林晚，絕筆。”
陳嵐的手指，在“絕筆”兩個字上，停了很久。
“周伯，”她抬起頭，聲音很輕，卻很穩，“明日首演，戲臺的機關，你能幫我嗎？”
老周點了點頭：“你說。”
“我要在戲臺的地板下，埋一個暗格。”陳嵐說，“首演那夜，我會在臺上當眾開啟它，把這些證據，一樣一樣地亮出來。”
“暗格的位置，就選在戲臺中央——林姐姐當年墜下去的那個位置。”
老周的手，抖了一下。他看著陳嵐，看了很久，忽然重重地點了點頭：“好。我今夜就去弄。”
“還有，”陳嵐轉向沈曼，“沈姑娘，明日首演，你照常上臺唱戲。”
沈曼愣了：“我？我還唱？”
“唱。”陳嵐說，“你唱《啞夜·縫裙》，唱到“燈花落處是故人”那一句時，停一下。”
“停一下？”
“對。”陳嵐的眼睛在油燈下亮得驚人，“停一下，然後，把你手裡的銀簪，舉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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