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啞夜》第8章 後庫獠牙(1)

作者:夢裡的那片蒲公英·1個月前

沈曼招了的第二日,顧雲舟便宣佈了一件大事。

他召齊班子上下,站在戲臺前,高聲道:“新戲《啞夜》,三日後開排,首演定在七日後。這折戲,改編自我亡妻林晚的遺作——我要讓全江南的人都知道,我顧雲舟,重情重義,五年不忘故人!”

臺下的人紛紛鼓掌,說班主真是痴情。可陳嵐站在人群最後,看著顧雲舟那張因為激動而微微泛紅的臉,心裡清楚——他不是痴情,他是急了。

鬧鬼鬧了半個月,班子裡的人跑了一半,再不想辦法轉移視線,夜雨樓就要垮了。他要借《啞夜》的名頭,把“鬼”變成他的搖錢樹,把全江南的目光都吸引過來——到那時,誰還會在意一個打雜丫頭在後庫裡翻了什麼?

陳嵐知道,這是她最後的機會。

當夜,她又去了一趟後庫。

這一回,她要把暗格裡剩下的東西全部取出來——林晚生前收集的證據、阿笙遺作的抄本、顧雲舟偷稿的賬目。這些東西,是她在首演之夜,當眾揭穿顧雲舟的最後籌碼。

她剛把暗格裡的東西取出來,身後的門,便“吱呀”一聲,合上了。

燈,滅了。

黑暗中,顧雲舟的聲音響起來,又輕又冷,像一條蛇爬過她的後頸:“阿嵐,我待你,自問不薄。你為何,偏偏要學林晚呢?”

陳嵐背貼著牆,懷裡緊抱著那包東西,指節發白,喉嚨卻硬得很:“學她什麼?”

“學她找死。”

顧雲舟一步,一步,逼近過來。月光從窗欞漏進來,照見他那張常年溫和的臉——此刻,溫和全褪盡了,只剩下皮肉底下一層青白的、吃人的東西。

“把東西交出來。”他伸出手,“我留你一條命,叫你安安穩穩地走。你若是不識抬舉——”

他沒說完,忽然,戲臺那邊,又傳來了那陣唱腔。

這一次,更近,更清晰,像是有人正一步、一步,踩著月光往這屋裡來——

“夜來風起雨紛紛,燈下有人縫舊裙……”

顧雲舟的臉,“唰”地白了。他猛地回頭,廊下空無一人,可那唱腔卻分明在靠近。就在這一瞬,陳嵐側身,從他臂下鑽過,一腳踹開後庫那扇常年關不嚴的舊窗,翻身滾了出去。

身後,傳來顧雲舟氣急敗壞的怒吼,和一句破碎的話——

“你跑!你跑得了今夜,跑得了首演嗎?!”

陳嵐滾進廊下的草叢裡,懷裡那包東西硌得她肋骨生疼。她抬起頭,月光正照在夜雨樓那面高懸的戲臺上。七日後,便是《啞夜》首演。

她忽然想起林晚昨夜在她耳邊說的那句話——

“他越得意,越好。”

“首演那夜,你便把那出戲,唱給他聽。”

顧雲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怕黑的,他自己也說不上來。

他只知道,自從那陣唱腔開始在夜雨樓裡遊蕩之後,他就再也不敢一個人待在暗處了。書房的燈要徹夜亮著,枕頭底下要壓一把刀,連睡覺都要兩個小廝守在門外。可即便如此,他還是夜夜做噩夢。

夢裡,林晚站在他床前,渾身溼透,頭髮上滴著水,輕聲問他:“班主,我那日待你不好嗎?你為什麼,要推我下去?”

他每次都從夢裡驚醒,渾身冷汗,然後再也睡不著,睜著眼睛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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