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啞夜》第7章 亡魂手信(1)

作者:夢裡的那片蒲公英·25天前

果然,次日一早,沈曼來了。

沈曼是夜雨樓現在的當家花旦,一條嗓子能叫滿座的老爺少爺聽得掉眼淚。她穿一身水紅衫子,鬢邊簪一朵絹花,款款走到灶間門口,笑吟吟地叫了聲:“阿嵐妹妹。”

陳嵐正在灶上燒水,頭也不抬:“沈姑娘有何吩咐?”

“可不敢當吩咐。”沈曼倚著門框,指尖繞著手絹,聲音甜得發膩,“昨兒夜裡,班主說你一個人在後庫待了大半夜,怕你撞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特意叫我來看看你。”

她說著,忽然湊近,壓低聲音:“阿嵐妹妹,你老實跟我說——你是不是,在後庫撿著了什麼不該撿的東西?”

陳嵐心裡一緊,面上卻不露,只笑道:“後庫盡是些舊戲服舊頭面,能有什麼不該撿的?沈姑娘若不信,自己去翻翻便是。”

沈曼盯著她看了半晌,忽然彎下腰,聲音幾乎貼著她的耳朵:“撿著了就趁早交出來,那東西燙手。你別看班主待我客氣,這樓裡的人啊——死了的,可不止一個。”

說完,她首起身,又恢復了那副笑吟吟的模樣,搖著手絹走了。

陳嵐看著她的背影,忽然覺得,沈曼那句“死了的可不止一個”,說得不像是在嚇她——倒像是在嚇她自己。

而沈曼不知道的是,從那天起,夜雨樓的怪事,越來越多了。

先是戲臺的燈,半夜裡自己亮。守夜的雜役跑去看,戲臺上空無一人,可燈明明亮著,燈芯還在跳。雜役嚇得跑回來,第二天就辭了工。

接著是鑼鼓。三更天,戲臺上傳來鑼鼓聲,“咚——咚——咚——”,不緊不慢,像有人在排戲。管事的帶著人去看,戲臺上還是空的,可鑼鼓槌上,沾著水,像是剛被人握過。

再然後,是唱腔。

那唱腔沈曼太熟了——是《啞夜·縫裙》,是林晚生前最拿手的一折。每到雨夜,那唱腔就會響起來,又輕又飄,像隔著水,隔著霧,從很遠的舊年裡浮上來。

“夜來風起雨紛紛,燈下有人縫舊裙……”

沈曼每回聽見,都嚇得用被子矇住頭,渾身發抖。她知道,那不是別人在唱——那是林晚。

林晚回來了。

顧雲舟也怕。可他不肯承認,他硬撐著,說是有人裝神弄鬼,叫人日夜守著戲臺。可守夜的人換了一撥又一撥,沒有一個能撐過三天。到最後,夜雨樓的雜役跑了一半,剩下的,也都是戰戰兢兢,天一黑就不敢出門。

沈曼知道,顧雲舟的鎮定是裝的。她看見他半夜在書房裡燒東西,看見他枕頭底下壓著一把刀,看見他看人的眼神,越來越像一頭被逼到角落裡的野獸。

她知道,他快撐不住了。

而她自己,也快撐不住了。

那一夜,她收到了那封信。

信就放在她枕邊,泛黃的紙,娟秀的字,是林晚的筆跡。她開啟信,只看了一行,就渾身冰涼——

“曼姑娘妝次:昔年臺前贈你銀簪之人,可還記得?”

她的手開始發抖。那支銀簪,她一首藏在妝奩最底下,五年來,她不敢看,也不敢扔。信裡說的每一件事,都是隻有她和林晚兩個人知道的秘密——那夜的迴廊、那支銀簪、那句“往後這臺上,會有你一盞燈”。

信的最後,寫著一行新鮮的字,墨跡還沒幹:

“他連我都能推下去。”

“下一個,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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