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曼癱坐在地,渾身抖得像個篩子。她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忽然“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五年了。她做了五年的噩夢,扛了五年的秘密,以為這輩子都不會有人知道,不會有人原諒她。可現在,林晚就站在她面前——不,是林晚的鬼魂就站在她面前——對她說,“我不是來索你的命,我是來給你留一條命。”
她忽然覺得,這五年壓在她心口的那塊石頭,碎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三下極輕的叩門聲。
沈曼僵住了,半晌,才顫聲道:“誰?”
“是我,沈姑娘。”門外是陳嵐的聲音,很輕,很穩,“我聽見您屋裡有動靜,怕您驚著。”
沈曼抖著手開了門。陳嵐站在廊下,手裡端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安神湯,燭火映在她臉上,平平靜靜的,像什麼都不知道。
可沈曼知道,她什麼都知道。
“夜裡風涼,”陳嵐把那碗湯遞過去,“沈姑娘喝了,好安睡。”
沈曼接過那碗湯,眼淚一串串砸進湯裡。她盯著陳嵐,嘴唇抖了半晌,終於啞聲道:“阿嵐……你、你是不是……”
陳嵐看著她,忽然輕輕道:“沈姑娘,五年前那位姐姐是怎麼死的,您當真一點也不知道嗎?”
沈曼手裡的碗,“噹啷”一聲,碎在了地上。
她蹲下來,一邊哭,一邊撿那些碎瓷片,撿著撿著,忽然抓住陳嵐的手,把臉埋在她袖子上,哭得撕心裂肺。
“是我……是我告訴班主的……”她斷斷續續地說,“林姐姐要去告官,是我、是我告訴班主的……我不是人……我不是人……”
陳嵐沒有抽回手。她就那樣站著,任由沈曼抓著她的袖子哭。過了很久,她才輕輕拍了拍沈曼的背,聲音很輕,卻很穩:
“沈姑娘,哭夠了,就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
“林姐姐等了五年,不是為了看你哭。”
“她是為了看你,站起來。”
沈曼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陳嵐。燭光下,這個打雜丫頭的臉,忽然變得很亮,亮得像戲臺上的燈。
她點了點頭。
那一夜,沈曼把什麼都說了。說了顧雲舟如何偷稿、如何害人、如何把她打磨成林晚的影子、如何用賣身契攥著她的命。說到最後,她從妝奩最底下,取出了那支銀簪,和一封她藏了五年的信——是林晚生前寫給她的,說“曼曼,你嗓子好,往後這臺上,會有你一盞燈”。
“這些,”沈曼把東西推到陳嵐面前,聲音還在抖,卻比任何時候都堅定,“都給你。”
“你要替林姐姐討公道,我幫你。”
“就算……就算最後我也得去坐牢,我也認了。”
陳嵐看著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卻很暖,像冬夜裡的一盞燈。
“不會的。”她說,“你做過錯事,可你不是兇手。”
“林姐姐說了,她是來給你留一條命的。”
“這條命,你得好好活著,替她,也替你自己,把這出戲,唱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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