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啞夜》第6章 三更戲台(1)

作者:夢裡的那片蒲公英·18天前

三更的梆子剛敲過兩響,後庫的門栓,就被人從外頭輕輕撥開了。

陳嵐縮在成堆舊戲服後面,透過一道指寬的縫往外看。進來的不止一個人——顧雲舟走在頭裡,一襲暗青長袍,手裡提著一盞紗燈,身後跟著管事,兩人一前一後,腳步放得極輕,像做賊。

“你方才說,看見她往後庫來了?”顧雲舟的聲音壓得低低的。

“是,老爺。那丫頭打散席就往這兒鑽,鬼鬼祟祟的,小人怕是……”

“怕什麼。”顧雲舟打斷他,語氣涼涼的,“一個燒水的丫頭,能翻出什麼天。”

話雖這麼說,陳嵐卻看見,他提著燈的手,骨節微微泛白。

他徑首走到那面牆前——不是別處,正是有暗格的那面牆。陳嵐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屏住呼吸,看著顧雲舟蹲下身,手指一塊一塊磚摸過去,摸到第三塊時,他的動作停住了。

磚面微微鼓起,顯然被人動過,又沒能嚴絲合縫地按回去。

“有人動過。”顧雲舟的聲音陡然沉了下去,“把火拿來。”

管事舉燈湊近。陳嵐藏在戲服堆裡,只覺渾身發冷——她昨夜走時太急,竟忘了把那塊磚按回原處。就在這一瞬,顧雲舟伸手去夠那暗格,指尖幾乎要探進去的一剎——

“叮——”

一聲極輕的、像琵琶撥絃的聲響,從隔著一堵牆的戲臺那邊傳來。

緊接著,是唱腔。

不是活人唱的。那聲音又輕又飄,像是隔著水、隔著霧,從很遠的舊年裡浮上來,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夜來風起雨紛紛,燈下有人縫舊裙。

針挑燈花燈花落,燈花落處是故人……”

是《啞夜》的唱詞。

林晚當年寫的那一折,《啞夜·縫裙》。

陳嵐看見,顧雲舟伸進暗格的手,猛地縮了回來,活像被燙著了一樣。他首起身,臉色在燈火裡白了一白,厲聲道:“誰?誰在唱?”

管事己經嚇得面無人色:“老、老爺,戲臺上沒人……三更天了,沒人會去那兒……”

那唱腔卻不肯停。一個音,一個音,緩緩地,像有人一邊唱著,一邊踏著水走了過來。顧雲舟倒退兩步,背脊抵上牆,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臉色徹底變了。

五年前的那個雨夜,他也是這樣,三更天,在後庫外頭,聽見了這段唱腔。

唱完之後,林晚就“失足”從戲臺上墜了下去。

“走!”顧雲舟猛地扯住管事的袖子,“先、先出去!”

兩人跌跌撞撞地退出去,門“砰”地撞上,腳步聲在迴廊裡亂成一團。陳嵐從戲服堆裡爬出來,掌心全是冷汗,抬頭時,卻見那面牆的暗格前,不知何時多了一雙懸空的、不沾地的繡鞋。

“他怕了。”林晚的聲音在她耳邊輕輕響起,帶著一絲快意,“他這一怕,就再也壓不住了。”

陳嵐定了定神,伸手探進暗格,將那冊《啞夜》貼身收好,又取出夾層裡那截燒殘的筆、那方繡帕、那半封沒寫完的信,一一藏進懷裡。

“他方才若是開啟暗格,”陳嵐問,“看見的東西,還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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