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麼?”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可沈曼卻覺得,那片羽毛壓在她心口,重得喘不過氣。
“她說……她說稿子藏好了,證據也齊了。”沈曼的聲音在發抖,“班主,我、我不是故意偷聽的,我只是路過——”
“好了。”顧雲舟打斷她,又笑了,“曼曼,你做得好。你放心,我不會虧待你的。”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他的手很暖,可沈曼卻覺得,那隻手像一塊冰,貼在她肩上,涼透了骨頭。
“去,”顧雲舟說,“把她請到戲臺上來,就說我有話和她說。”
沈曼去了。
她敲開林晚的門,林晚看見她,還笑了笑:“曼曼,這麼晚了,有事嗎?”
“班主……班主叫你去戲臺,說有話和你說。”沈曼低著頭,不敢看她的眼睛。
“好,我這就去。”林晚披了件外衣,跟著她往外走。走到迴廊拐角時,林晚忽然停下來,從頭上拔下一支銀簪,塞到沈曼手裡。
“曼曼,”林晚說,“這個給你。你嗓子好,往後這臺上,會有你一盞燈。”
沈曼攥著那支銀簪,看著林晚的背影消失在雨夜裡,忽然覺得,手裡那支簪子,燙得像一塊燒紅的鐵。
她不知道,那是她最後一次見林晚活著。
半個時辰後,她聽見了那聲悶響。
她跑到戲臺邊,看見林晚躺在地上,雨水混著血,染紅了一片青石板。顧雲舟站在戲臺上,背對著她,肩膀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他在笑。
沈曼手裡的銀簪,“噹啷”一聲,掉在了地上。
從那以後,她再也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
她成了夜雨樓的當家花旦,唱的是林晚寫的戲,穿的是林晚的衣裳,戴的是林晚的頭面。臺下的看客為她喝彩,說她唱得比當年的林晚還好。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每唱一句,都是在林晚的屍骨上踩一步。
她試過逃走。
第一次,她收拾了包袱,半夜翻後牆,剛落地就被顧雲舟的人抓了回去。顧雲舟沒有打她,也沒有罵她,只是把她關在林晚生前住的那間屋子裡,關了三天三夜。
三天後,她出來了,眼睛紅腫,再也不提逃走的事。
第二次,她想把真相告訴一個相好的鄉紳。話還沒說出口,那鄉紳第二天就被人打斷了腿,從此再也不敢來夜雨樓聽戲。
她終於明白了。顧雲舟手裡攥著她的賣身契,攥著她的命,也攥著她的嘴。她若敢說一個字,下場就和林晚一樣。
於是她學會了笑。學會了在顧雲舟面前乖巧溫順,學會了在臺下張揚跋扈,學會了用一身的刺,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她成了夜雨樓最不好惹的花旦,成了顧雲舟最聽話的傀儡。
可她騙得了別人,騙不了自己。
每到雨夜,她就會夢見林晚。夢見林晚站在她床前,渾身溼透,頭髮上滴著水,輕聲問她:“曼曼,我那日待你不好嗎?你為什麼,要叫我去戲臺?”
她每次都從夢裡驚醒,渾身冷汗,抱著被子坐到天亮。
五年了。她做了五年的噩夢,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唱著別人的戲,頂著別人的名字,首到有一天,也像林晚那樣,從戲臺上墜下去。
首到陳嵐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