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庫的燈跳了兩下,暗了一瞬。就在這一瞬,陳嵐聞到那縷熟悉的冷香——舊紙和雨夜的水汽,極淡,極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
她沒有回頭。她只是輕聲問了一句:
“林姐姐,你還在這兒嗎?”
沒有人應。
但那縷冷香,在空氣中停了一停,又慢慢散了。
陳嵐站起來,把油燈撥亮了些。她看著面前那面被撬開的暗格——空的,該取的東西都取走了。可暗格的最深處,還有一道極細的裂縫,裂縫裡,隱約露出半截髮黃的紙角。
她蹲下去,用指甲去摳那塊紙角。
紙很脆,一碰就碎了一小片。她小心地捏住邊緣,一點一點往外抽。
抽出來一看——是半張信箋。信箋上的字不是林晚的,筆力遒勁,像是個男人寫的。信只寫了一半,後半截被撕掉了,只剩下開頭幾行:
“雲舟兄臺鑑:
當年一別,忽忽七載。弟雖不才,然所託之事,未敢有一日忘。兄昔年所言之計,弟至今心悸……”
“昔年所言之計”——什麼計?
“兄臺”——這個寫信的人,和顧雲舟是什麼關係?
陳嵐翻過信箋,背面空無一字。她又湊到燈下細看,發現信箋的右下角,蓋著一枚極小的硃紅印章。印章己經模糊了,但她依稀辨認出兩個字——
“方……亭。”
方。
林晚賬冊上第六個名字——姓方。
陳嵐攥著那半張信箋,坐在後庫的地上,聽著窗外遠處傳來的更鼓聲。一下,又一下,像在催什麼。
她忽然明白了。
顧雲舟不是一個人。
他偷戲、竊名、殺人——這些事的背後,也許還有別的人,別的局,別的她根本不知道的暗流。
林晚發現了這一點。她還沒來得及查清,就在那個雨夜,從戲臺上墜了下去。
而現在,這半張信箋,就是她留下的最後一條線索。
陳嵐把那半張信紙小心地夾進賬冊,繫好,貼身收進懷裡。她站起身,走到後庫門口,抬頭看了一眼夜空。
月亮被雲遮了半邊,風從遠處的河面上吹過來,帶著一點涼意。
她輕聲說:“林姐姐,你等著。這第六個名字,我一定找出來。”
夜風把她的聲音吹散了。
後庫裡那盞油燈,不知什麼時候,自己又亮了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