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陳嵐把沈曼叫到了後庫。
沈曼來的時候，臉色不好。眼底有青，像是沒睡好。她進門時腳步頓了一下，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像是在確認有沒有別人。
“坐。”陳嵐指了指對面的凳子。
沈曼坐下了，手指不安地絞著衣角。老周己經泡好了茶，三杯，放在桌上。他自己先端起一杯，喝了一口，才開口：
“曼姑娘，有些話，該你說了。”
沈曼的手指停住了。她低下頭，盯著杯中的茶葉，看了很久。
“你們知道了？”她聲音很輕。
“知道一部分。”陳嵐說，“顧雲舟背後還有一個人。你知道是誰。”
沈曼沒有立刻回答。她端起茶杯，手微微發抖，茶水灑了一點在手背上，她像沒覺得燙，一口喝乾了。
然後她抬起頭，眼眶紅了。
只聽過一個名字。“她說，”蘇懷遠。“
蘇懷遠。
這三個字，陳嵐從前也聽過。江南戲行裡，提起蘇懷遠，沒人不豎大拇指——”蘇大班主“，手下三個戲班子，橫跨江南西府，和顧雲舟並稱”南蘇北顧“。據說兩人是至交好友，逢年過節互相送帖子，逢場做戲互相捧場。
可此刻，這三個字從沈曼嘴裡說出來，陳嵐只覺得脊背發涼。
”你怎麼知道這個名字？“陳嵐問。
沈曼放下杯子，聲音有些澀：”有一回，顧雲舟喝醉了。半夜，他把我叫去書房，要我唱曲兒給他聽。我唱了一段，他聽著聽著，忽然哭了。“
她頓了一下，像是在回憶那個畫面。
”他哭著哭著，忽然說了一句話——“沒有他，就沒有我今天的夜雨樓”。“
”你問他“他”是誰？“
”我問了。“沈曼苦笑了一聲，”他笑了，說“我師兄，蘇懷遠”。然後又喝了一杯，說了一句更怪的——“方亭的字，全給了他，一個字也沒給我留”。“
陳嵐和老周對視了一眼。
方亭。蘇懷遠。
”我當時聽不懂。“沈曼說，”後來我反覆想，越想越不對——如果蘇懷遠和顧雲舟是“至交好友”，為什麼顧雲舟要說“沒有他就沒有夜雨樓”？什麼叫“方亭的字全給了他”？“
老周慢慢點頭：”顧雲舟酒後吐真言。他和蘇懷遠之間，不止是“朋友”那麼簡單。“
陳嵐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夜雨樓的後院，那棵老槐樹在晨光裡投下一大片影子。她看著那片影子，忽然說：
”我要去蘇懷遠的戲班看看。“
蘇懷遠的戲班子在城東，叫”鳳鳴班“。
比夜雨樓大三倍，門面也氣派——朱漆大門，銅釘門環，門前兩尊石獅子，威風得很。陳嵐去的那天，鳳鳴班正好在排新戲，門上掛著戲單，寫的是”蘇班主新作《錦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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