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陳嵐蹲下身，用指尖捻了一點泥，放在鼻下聞了聞——一股濃重的河腥氣，夾雜著腐爛的水草味，“這是河灘上的泥。從城西柳渡方向來的。”
“那又怎樣？官差從哪個方向來都有可能——”
“不是官差。”陳嵐站起來，聲音冷了下來，“官差進門的時候，鞋底是乾淨的。蓑衣溼了，但靴子沒沾泥。這說明他們不是從河灘方向走來的。這些泥腳印是搜查過程中留下來的——不是門口那雙靴子踩的。”
沈曼愣住了。
“你是說——搜查的時候，有人多進了一間屋子？”
陳嵐走到樓梯口，看了一眼那些泥腳印的走向。腳印從二樓西側的走廊延伸出來，通向——方亭的房間。
有人趁搜查的時候，去了方亭的房間。
不是搜查。是窺探。
是去看方亭還記著什麼、還知道什麼、還能說出什麼。
蘇懷遠這一步棋，走得並不高明。
偽造控訴信，告到官府，派人搜查——這些手段太急了，太糙了。以他的城府，不該出這種昏招。
除非，這一步棋的目的根本不是為了搞垮她。
陳嵐放下茶杯，瞳孔微縮。
“沈曼，方亭怎麼樣？”
“在樓上睡著呢。小翠看著他——嵐姐？”
陳嵐己經提起了燈籠。
“我去看看他。”
樓梯又窄又暗，燈籠的光只能照亮腳下一級臺階。木板在腳下吱呀作響，像一根一根骨頭在斷裂。空氣裡瀰漫著潮溼的黴味，混著樓上飄下來的藥苦味。
走到一半，她停住了。
走廊裡有聲音。
很輕，像布鞋踩在木地板上的摩擦聲。不是小翠的步子——小翠走路帶風，聲音脆而快。這個聲音很慢，很猶豫，像一個不確定自己該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
陳嵐握緊了燈籠。
她放輕腳步，一步一步往上走。燈籠的光在牆壁上投下一個搖晃的影子，像一隻受驚的鳥。
走廊盡頭，一個黑影一閃，消失在了樓梯的另一端。
陳嵐快步追過去。走廊裡空無一人。只有西側盡頭的窗戶大開著，雨水被風灌進來，在窗臺上積了一小灘水。
窗外是漆黑的夜。什麼都看不見。
但空氣裡殘留著一絲氣味——不是雨腥味，不是黴味。是一股很淡的、不屬於這棟樓的氣息。像是某個人剛剛站在這裡，留下了一點痕跡，然後被風吹散了。
陳嵐站在窗前，盯著外面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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