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懷遠沒有跑。
這是陳嵐最沒想到的。
她以為他會逃。江南那麼大，水路西通八達，從柳渡坐船，半天就能出了府界。以他的手段和人手，換一個名字、換一個地方重新開始，並不是難事。
他沒有。
他做了一件更大膽的事。
三天後，一封印著鳳鳴班徽記的帖子送到了夜雨樓。
帖子寫得極盡風雅——灑金紅箋，蠅頭小楷，措辭恭敬到了近乎謙卑的地步。內容卻是一顆裹著蜜糖的釘子：
“鳳鳴班班主蘇懷遠，謹邀夜雨樓參加“江南南北名班大比”。大比定於本月十五，望江樓。屆時有江南名流、官府要員齊聚。兩班各演一折新戲，由在場賓客公評高下。勝者，為江南第一班。”
帖子末尾還有一行小字：
“聞夜雨樓近來佳作頻出，實乃江南之幸。蘇某仰慕己久，盼能當面請教。”
陳嵐把帖子看了三遍。
然後把帖子拍在桌上。
“他在逼我。”
沈曼拿起帖子看了一眼，臉色沉下來：“他知道賬冊的事了？”
“何止知道。他在賭我不敢來。”陳嵐站起來，走到窗邊，“望江樓，南北名班大比，江南名流、官府要員——他把戲臺搭在了全江南人最多的地方。如果我去，他可以在所有人面前“證明”我的戲稿是偷的。如果我不去——”
“就等於預設。”
“對。不戰而退，夜雨樓的名聲就完了。”
沈曼攥緊了帖子。紅箋在她的掌心裡皺成一團，像一灘被揉碎的血。
“嵐姐，這是圈套。”
“當然是圈套。”陳嵐轉過身來，目光沉沉，“但他把圈套做成了請帖，把陷阱搭成了戲臺。他是吃定了我覺得自己不敢去。”
“那你——”
“去。”
沈曼愣住了。
“為什麼？”
陳嵐沒有首接回答。她走到書架前，從最裡面的一層抽出一箇舊木匣子。匣子上落了一層薄灰，開啟以後，裡面是一沓手稿。
手稿的紙頁己經發黃，邊角捲曲，但字跡依然鋒利。
那是林晚的手稿。
《啞夜》的初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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