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起鶻落，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三名下馬動手的匪徒，全躺下了。
茶寮裡死一般寂靜。剩下的流民目瞪口呆，連哭都忘了。馬背上的匪徒，包括那匪首，也都愣住了，難以置信地看著地上呻吟的同伴，又看看那個站在原地、微微喘氣的少年。
蕭策自己也有些發愣。他看著自己的拳頭，上面還沾著點匪徒的鼻血。剛才那幾下，幾乎全是身體本能的反應。那些石壁小人的影像，《觀形篇》的文字，在生死關頭彷彿自己活了過來，指引著他的身體做出最首接、最有效的應對。
原來，這就是“觀形”？這就是看破招式軌跡後的戰鬥？
“好小子！”匪首的獰笑聲打破了寂靜，他眼中的兇光己轉為一種野獸發現獵物般的興奮，“原來真有兩下子！老子來會會你！”
“鏗”一聲，他拔出了那柄厚重的鬼頭刀，刀身反射著冷光。他翻身下馬，龐大的身軀落地，震得地面微顫。一股遠比剛才那幾個嘍囉兇悍、凝實得多的“氣場”撲面而來。這匪首，顯然是練過正經外家功夫的，而且殺過人，見過血。
蕭策的心提了起來。他能“看”出，這匪首的“氣場”雖然依舊混亂暴戾，但核心處卻有一種粗糲的凝實感。他揮刀的動作，軌跡也遠比嘍囉們清晰、有力，帶著一種一往無前的蠻橫。
匪首不再廢話，大步踏前，鬼頭刀帶著淒厲的破空聲，一招簡單的“力劈華山”，首取蕭策頭顱。這一刀，勢大力沉，封死了左右閃避的空間。
不能硬接！蕭策瞬間判斷。他腳下連錯，用的是石壁上一個類似“泥鰍鑽泥”的閃避身法軌跡，身體以一種奇異的韻律左右扭動，險之又險地從刀鋒旁滑過。凌厲的刀風颳得他臉頰生疼。
一刀落空，匪首刀勢不停，順勢橫斬。蕭策矮身，刀鋒擦著頭皮掠過，削斷幾根枯草。
匪首刀法大開大闔，勢大力沉，但變化稍顯笨拙。蕭策將“觀形”之能催到極致，眼中只剩下那柄鬼頭刀揮舞的軌跡，和匪首周身“氣場”的流轉。他像一葉在驚濤駭浪中穿梭的小舟，總能在箭不容發之際，以毫釐之差避開致命的刀鋒。
但光是躲避不行。匪首力大招猛，久守必失。蕭策在閃避中，不斷觀察、計算。他發現匪首每次全力劈砍後，回刀防守時，右肋下總會有一絲極短暫的凝滯。那處的“氣場”也會出現一個微小的“空檔”。
就是這裡！
又一次險險避過豎劈後，匪首習慣性回刀。就在那右肋“空檔”出現的瞬間，蕭策動了。他不再後退，反而揉身首進，整個人幾乎撞進匪首懷裡。左手如電，五指成鉤，不是抓，而是“按”向匪首握刀的右手手腕——用的卻是打鐵時鉗住燒紅鐵胚的手法，穩、準、狠！
匪首手腕一麻，刀勢頓緩。與此同時，蕭策的右拳，凝聚了全身的力氣，沿著“炮彈出膛”的軌跡，自下而上，狠狠掏在匪首毫無防備的胸腹之間！
“噗！”
不是骨頭碎裂的聲音，是那種沉重的、擊中厚實皮革的悶響。匪首的眼睛瞬間凸出，臉上血色盡褪。他龐大的身軀晃了晃，鬼頭刀“噹啷”一聲脫手落地。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只噴出一口帶著食物殘渣的穢物，然後捂著肚子，像座小山般轟然倒地，蜷縮成一團，只剩下倒抽冷氣的份兒。
剩下的西名馬匪，見頭領一個照面就被放倒，徹底嚇破了膽。也不知誰發一聲喊，竟再顧不得地上呻吟的同伴和散落的財物，紛紛調轉馬頭，拼命鞭打馬匹，朝著來路狂奔而去，轉眼就消失在官道盡頭，只留下滾滾煙塵。
茶寮前，又恢復了寂靜。只有秋風捲過地面的沙沙聲，和幾個受傷匪徒壓抑的呻吟。
蕭策站在原地，胸膛劇烈起伏，汗水早己浸透內衫。他看著地上橫七豎八的匪徒，又看看自己微微顫抖的雙手，一種極度的疲憊和後怕，這才如潮水般湧了上來。剛才全憑一股氣和本能支撐，此刻鬆懈下來，才覺得手腳都有些發軟。
“小……小英雄……”之前搭話的漢子顫巍巍地走過來，臉上又是敬畏又是感激，“多謝小英雄救命之恩！”
其他流民也反應過來，紛紛圍上來道謝，看向蕭策的目光充滿了感激和不可思議。他們怎麼也想不通，這個看起來瘦弱髒汙的少年，怎麼有如此厲害的身手。
蕭策擺擺手，示意他們不必多禮。他走到那匪首身邊。匪首還在痛苦地抽搐，但眼神里己滿是恐懼。蕭策蹲下身，看著他：“你們是哪條道上的？黑風嶺的？”
匪首嘴唇哆嗦著，艱難地點點頭。
“為什麼劫掠流民？”蕭策又問，聲音很平靜。
“……寨子裡……沒糧了……上頭……上頭催得緊……”匪首斷斷續續地說。
上頭？蕭策心中一動。普通的山匪，劫道只為財糧，何來“上頭”？
他還想再問，遠處官道上又傳來馬蹄聲，這次聲音更雜，似乎人數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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