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壓低了些聲音:“九鼎之盟名存實亡。天工城和漕運總會為了蜀中的鐵礦,明爭暗鬥快一年了,聽說私下裡己經動過好幾次手,死了不少人。書劍閣那邊,不知怎的,最近在偷偷摸摸收羅各派的武功路數和弱點,搞得人心惶惶。杏林盟更是……”他搖搖頭,沒再說下去,但眉宇間閃過一絲厭惡。
蕭策心中凜然。杏林盟!果然,這個用全鎮人性命試毒的邪門勢力,在江湖上並非無名之輩,連長風鏢局這樣的鏢行都對其頗有微詞。
“那……幽冥教呢?”蕭策試探著問。
趙乾臉色微微一變,左右看了看,雖然門窗緊閉,他還是下意識地壓低了嗓音:“小兄弟也聽過幽冥教?”
“路上聽人提過一嘴,說是什麼邪教。”蕭策道。
“何止是邪教。”趙乾的聲音更低了,帶著幾分忌憚,“這夥人行蹤詭秘,手段殘忍,專幹些吸人內力、煉製藥人的勾當。聽說背後可能有前朝餘孽的影子。朝廷和幾大名門正派圍剿過幾次,都沒能傷其根本。最近半年,他們的活動越發猖獗,在好幾個州府都犯下了滅門慘案。我們走鏢的,現在最怕碰上的,就是掛幽冥教旗號的山寨水寨。”
蕭策聽得心頭首跳。滅門慘案?藥人?吸人內力?這和他從師父血書中看到的、以及自己親身經歷的,完全對得上!霧隱鎮的慘劇,恐怕只是幽冥教和杏林盟罪惡的冰山一角。
“朝廷……就不管嗎?”蕭策問。
“管?怎麼管?”趙乾苦笑,“當今聖上是仁君,但登基時日尚短,朝中派系林立,政令出了京城都未必好使。江湖上的事,只要不鬧到公然造反、動搖國本的地步,官府多半是睜隻眼閉隻眼。何況……”他意味深長地看了蕭策一眼,“有些事,水太深,牽扯太大,官府未必願意,也未必敢深究。”
這話裡的未盡之意,讓蕭策後背有些發涼。他忽然覺得,自己捲進的,可能不僅僅是為師父和霧隱鎮報仇這麼簡單。師父留下的地圖、血書,蕭寒的《遺世書》,似乎都指向一個更巨大、更黑暗的旋渦。
“那……楚大俠的棲霞山莊,在金陵……可還安穩?”蕭策換了個問題。
提到楚江天,趙乾的臉色緩和了不少,甚至露出一絲欽佩:“楚大俠那是真正的人物。武功高強,家學淵源,一手‘滄浪劍法’名震江南。更難得的是急公好義,處事公允。這些年來,江南武林但凡有什麼化解不開的恩怨,或是遇到不公之事,大家都願意去找楚大俠主持公道。棲霞山莊,在金陵,乃至整個江南,都是一塊金字招牌。有他坐鎮,宵小之輩多少還有些顧忌。”
蕭策默默聽著,心裡對這位尚未謀面的“楚伯伯”多了幾分好奇和期待。這樣一位人物,會是師父的舊識?師父一個隴西邊鎮的鐵匠,怎麼會認識江南武林的名宿?還留下了那樣半塊珍貴的玉佩作為信物?
兩人又聊了些閒話,多是趙乾在說,蕭策在聽。從江湖軼事,到南北風物,再到鏢局走鏢的種種見聞和規矩。蕭策像一塊乾燥的海綿,貪婪地吸收著這些他從未接觸過的、鮮活而複雜的江湖知識。這些,是《觀形篇》不會教他的,卻是行走江湖必備的見識。
不知不覺,夜己深了。食盒裡的酒菜早己涼透。
趙乾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夜色,起身道:“時辰不早了,小兄弟早些歇息吧。明日卯時三刻,車隊在門口集合出發。這一路山高水長,未必太平,養足精神要緊。”
“多謝趙鏢頭款待和指點。”蕭策起身,鄭重地抱拳行禮。這一禮,是真心實意的。不管趙乾是出於鏢局的交情,還是對他身手的看重,今晚這番交談,對他而言都彌足珍貴。
“不必客氣。出門在外,互相照應。”趙乾擺擺手,提起食盒,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蕭策一眼,笑了笑,“蕭小兄弟,我看你是個有慧根的。江湖路遠,好自為之。”
說完,他輕輕帶上了房門。
房間裡重歸寂靜。油燈的火苗跳躍著,在牆壁上投下晃動的光影。
蕭策重新坐下,卻沒有立刻上床。他回味著趙乾今晚說的每一句話,試圖從中拼湊出這個陌生江湖的輪廓。
九鼎之盟名存實亡,各大勢力摩擦不斷。幽冥教和杏林盟這樣的邪道猖獗。朝廷無力或不願深管。整個江湖,就像一堆曬乾的柴火,只需要一點火星,就可能燃起滔天大火。
而自己,懷裡揣著可能引起軒然大波的《遺世書》線索,身負血仇,正要踏入這個漩渦的中心——金陵。
前途莫測,兇險重重。
但奇怪的是,蕭策心中並沒有多少恐懼,反而隱隱有一種……興奮?或者說,是一種終於找到了方向的踏實感。以前在霧隱鎮打鐵,日子一眼能望到頭。現在,雖然前路佈滿荊棘,但每一步,都通向未知,通向師父用生命守護的秘密,也通向他自己的人生。
他吹熄了油燈,和衣躺到床上。硬板床,粗布被,但比露宿荒野強太多了。
黑暗中,他睜著眼,望著模糊的屋頂。腦海裡,石壁小人的影像,黑風嶺匪徒的刀光,趙乾的話語,還有那未曾謀面的楚江天的形象,交替浮現。
最後,定格在師父老蕭頭臨終前那滿是血汙的臉,和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
”。楚清弄會定一我,事的楚清弄該。見去會我,人的見該。去下走會我,路的走該。著記會我,仇的鎮霧。心放您“,說地聲無底心在策蕭”,父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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