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富貴想毒倒他，好空出一個道童名額的候選位置。
“馬大哈？”李滿倉下意識喊出聲。
“喲，沒醉糊塗啊！”馬大哈湊過來，壓低聲音，“你昨晚跟富貴喝酒喝到大半夜，吐了一地，臭死了！富貴早早就起來了，說是去給你討醒酒湯，到現在還沒回。快起來，廟祝大人要議大事！”
李滿倉心裡冷笑。討醒酒湯？怕是撇清嫌疑的由頭吧。
“滿倉！“馬大哈又拽他胳膊，“你還愣著幹啥？廟祝那脾氣你是知道的，去晚了又得捱罵！走走走！“
李滿倉被拽著踉踉蹌蹌往前走，腦子裡還在拼命消化那些湧進來的記憶碎片。頭一陣一陣的疼，走幾步路都覺著腳底發飄。
“馬大哈兄弟，”李滿倉順口問道，“今日議的什麼事？”
“啥事？”馬大哈撓頭，“好像是廟祝要乞骸骨了，要搞那個什麼……擇優薦舉？”
“公議推舉。”李滿倉脫口而出。
“對對對！還是你懂行！”馬大哈豎起大拇指，“你啥時候知道這些天庭規矩了？”
李滿倉心裡咯噔一下。壞了，前世肌肉記憶太深刻。
清溪村土地廟的正殿不大，供著一尊掉了漆的土地公像，像前擺著三張蒲團。
廟祝張德全坐在唯一一把太師椅上，手捧一盞茶，慢條斯理地吹著浮沫。這老頭煉氣大圓滿，在這方圓十里也算一號人物，可惜築基無望，眼看任期將盡，終於決定向青陽縣城隍府遞交《乞骸骨並薦賢繼職疏》。
兩個道童垂手站在兩側。
左邊趙德柱，煉氣七層，濃眉大眼，腰桿筆首，手裡捧著一卷玉簡，看起來頗有派頭。
右邊孫有才，煉氣六層，縮著脖子，眼神飄忽，腳尖在地上畫圈，活像個被拎上臺念悔過書的中學生。
三個雜役只能站在門檻外。
王富貴站在最前面，腰彎得極低，臉上堆著十二分的熱忱。他瞥見李滿倉進來，眼底閃過一絲驚疑，隨即恢復如常，還關切地點了點頭：“滿倉，酒醒了？下次可不敢貪杯了。”
李滿倉低著頭，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這演技，前世部門裡那些兩面三刀的小人，見了都得遞茶喊師兄。
廟祝張德全的目光掃到門檻外，落在剛站定的李滿倉身上，臉色陡然一沉。
“李滿倉！”
這一聲喝，嚇得馬大哈一哆嗦。
張德全“砰”地一聲把茶盞墩在案几上，蓮子在茶盞裡蹦起半寸高：“你倒是好大的架子！全員議事，滿廟同僚皆己畢至，獨你姍姍來遲！你眼裡還有沒有這個廟？有沒有諸位同僚？有沒有本廟祝！”
張德全的聲音越來越大：“我張德全當了六十多年的廟祝，經手的雜役沒有一百也有兩百。頭一個你這樣的！你還有個當雜役的樣子嗎？整天就想著混口飯吃。讓你劈柴你劈半捆，讓你挑水你挑半缸，開會你往後縮，幹活你往外躲。今天一天都沒見你人影了，這是廟，不是善堂。你吃的是香火飯，乾的是神仙活，廟就是家，家就是廟，你還想不想幹了？“
李滿倉被這劈頭蓋臉的一頓罵，震得腦殼嗡嗡作響。
娘嘞？怎麼換個地方，還是牛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