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滿倉揣著靈石，沒敢回雜役房。
王富貴那小子現在估計正盯著他的床鋪，琢磨著是再下一回斷魂散，還是乾脆趁夜拿柴刀給他來個“末位淘汰”。李滿倉摸了摸脖子，覺得還是命要緊，等老子煉氣二層了，誰淘汰誰還不一定呢。
他腳步一拐，徑首進了正殿。
正殿夜裡沒人，土地公泥像端坐供臺之上，金粉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灰撲撲的泥胎，在月光裡看著有幾分滑稽。
土地公像底下的供桌，桌布垂到地面，裡頭空間不小，還鋪著半張發黴的蒲團，也不知道是哪個年代的信眾跪爛後塞進去的。李滿倉掀開桌布鑽進去，盤腿坐好，深吸一口氣，空氣裡混合著香灰、老鼠屎和他自己腳上的泥腥味，提神醒腦。
李滿倉縮到最裡頭，從懷裡掏出那塊靈石，觸手溫潤，在黑暗裡泛著一層淡淡的乳白色光暈，像塊被月光泡透了的鵝卵石。
“這就是修仙啊……”他喃喃自語，忽然覺得荒誕，前世加班猝死，這輩子躲柴房裡啃石頭。
他閉上眼，按照原主記憶裡的功法運轉周天。
這是每個雜役入門時統一學習的，《天庭下界仙吏煉氣期通用修行法門》。封面上燙著一行紅字：“請遵照執行，不得擅自改動，違者按《天條·煉氣修行敕令》第三章第七條處理。”
李滿倉把張德全給的那塊靈石握在掌心，按功法所述，引氣入體。
靈石裡的靈氣湧出來，他感覺像是有一隊天兵天將，穿著統一制式鎧甲，排著西列縱隊，喊著號子，沿著他的經脈往裡開拔。
“一二一！一二一！走手太陰肺經！過足陽明胃經！入督脈！不許插隊！”
李滿倉在心裡吐槽：這不就是天庭版廣播體操嗎？還是第八套。
但吐槽歸吐槽，這功法確實規範，靈氣運轉的路線、速度、在每個穴位停留的時間，全都寫得明明白白。連“靈氣行至丹田時，需停頓三息，以示對天庭的敬畏”這種條款都有。李滿倉一邊運轉周天，一邊在心裡吐槽：這哪是修仙，這分明是靈氣版的公文流轉。靈氣從靈石出發，經手太陰肺經（初審）、過足陽明胃經（複核）、入督脈（會籤）、最後歸檔于丹田（存檔）。一個周天下來，蓋了七八個章，比人間部門還繁瑣。
靈石越來越小，他丹田裡的氣旋越來越壯。
煉氣一層的氣旋，原本像個快要倒閉的鄉鎮作坊，只有三五縷靈氣在裡頭打轉，還時不時停工檢修。現在有了張德全這塊靈石注資，好比上面撥了專項經費，作坊立刻擴招，靈氣們加班加點，三班倒連軸轉。有幾縷靈氣甚至開始互相推諉——“這縷該你走任脈了！”“憑什麼？我上週才走過！你找那縷新來的，它還沒蓋考核章呢！”
李滿倉強忍著經脈裡翻江倒海的脹痛，死死守住靈臺一點清明。這感覺就像前世年底趕材料，咖啡灌多了，心臟狂跳，手還在鍵盤上機械地敲，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撐住，撐過這一陣就能評優了。
“轟——”
丹田處傳來“啵”的一聲輕響。
不是那種驚天動地的突破，而是像——像檔案室裡某個積了十年灰的鐵皮櫃子，終於被清理出來了，騰出了新空間，還順便發了一份《關於丹田擴容工程竣工驗收合格的通報》。
煉氣二層。
李滿倉睜開眼，活動了一下筋骨，聽見自己的骨節發出“咔吧咔吧”的聲響，像是年久失修的辦公椅被人重重坐了一下。
身體沒有什麼特別明顯的變化。唯一不同的是丹田大了不少，儲存的靈氣也更加多了。周天運轉之時，一股股暖流經過西肢，雖然李滿倉一夜未眠，卻一點也不疲憊。李滿倉不由得心想：這身體得能熬多少個夜啊！還不得卷死他！
掌心那枚靈石居然還有些微弱的雲霧流轉，看樣子還有些剩餘價值沒被榨乾啊。
供桌外頭己經透進晨光，土地公像的泥塑腳趾頭在晨光裡泛著慈祥的金邊。
李滿倉掀開桌布鑽了出來，正對上土地公像那張掉了漆的臉。泥塑的目光慈祥而空洞，彷彿在無聲地注視著這個在自己肚皮底下偷偷晉升的雜役。
“大人見諒，”李滿倉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對著神像拱了拱手，“小人在您座下借宿一宿，日後發達了，給您刷層金漆，再換身新袍子。”
李滿倉一邊往房間走，一邊在心裡給王富貴算賬。這小子下毒未遂，必然還有後手。但李滿倉現在不打算跟他正面硬剛，前世八年的基層經驗告訴他，對付同事，最忌諱親自動手。要借刀，要按流程，要讓他“自己出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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