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時辰後,老槐樹茶棚。
這茶棚平時是鎮上閒漢們吹牛打屁的地方,今天被李滿倉包圓了。他大馬金刀坐在最中間那張桌子後面,桌上擺著一壺茶——不是他買的,是茶棚老闆孝敬的。他翹著二郎腿,手裡把玩著廟祝張德全那枚蘿蔔章,章上的硃砂印泥還沒幹透,紅得刺眼。
茶棚裡稀稀拉拉站了二十來個人,還有幾個位置空著。
“李、李大人,”茶棚老闆點頭哈腰,“當鋪劉扒皮說他今天盤點,來不了。賣風箏的瘋老頭……沒找到人,可能在樹上。”
李滿倉把蘿蔔章往桌上一拍,“砰”的一聲,茶水濺出來三滴。
“不等了,”李滿倉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但丹田裡那層煉氣二層的底子讓他說話帶著一股子穿透力,茶棚裡嗡嗡的議論聲一下子被壓了下去,二十多雙眼睛齊刷刷看向他。“沒來的,以後也不用來了。天庭的會,不是誰想開就開,想不開就不開的。今天缺席的,記入《清溪村商戶動態監察錄》,年底統一考評。”
底下二十來個掌櫃面面相覷。劉屠戶把剁骨刀別在腰後,滿手豬油沒敢擦;王寡婦抱著胳膊,算盤珠子在腦子裡噼裡啪啦響;錢串子縮著脖子,手裡那兩顆核桃搓得飛快;趙老太爺端著架子,但手裡的茶盞己經端不穩了。
李滿倉站起來,揹著手,在茶棚裡踱步。煉氣二層的氣息雖然微弱,但對付這幫普通人綽綽有餘。他每經過一個人,那人就不自覺地縮一下脖子。
“最近啊,”李滿倉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子讓人不舒服的壓迫感,“本大人走訪村鎮,發現了一些問題。有些掌櫃的,思想覺悟很低嘛。”
他頓住腳,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每個人的臉。
“具體是誰,我就不點名了,給留點面子。但你們自己心裡清楚。有的店,上個月廟會,一炷香沒燒,對吧?有的店,信眾去你那兒買米,你偷偷往米里摻陳糧,真以為天庭不知道吶?土地公大人神識一掃,清溪村六百五十戶,誰家灶臺朝哪邊開都一清二楚,何況你們那點小心思?”
底下一片倒吸涼氣。賣米的陳掌櫃臉色煞白,磨面的朱大叔下意識把沾滿白麵的手往身後藏。
“當然,”李滿倉話鋒一轉,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也有些同志,表現是不錯的。比如劉掌櫃,上個月主動給廟裡送了二斤五花肉,雖然肉有點肥,但心意到了。這種同志,天庭是記在賬上的,是講感情的。”
劉屠戶腰桿瞬間挺首了,得意地掃視西周,彷彿那兩斤五花肉是什麼仙丹妙藥。
這時,賣青菜的周老三從人群后頭擠出來,滿臉堆笑,點頭哈腰:“李大人!李大人!我、我送的是水靈靈的小白菜!”
李滿倉停下腳步,側過臉,上下打量了周老三一眼,慢悠悠地開口:“那廟裡想不起來了,但廟裡不記仇啊。”
茶棚裡沒人敢笑了,連劉屠戶都悄悄把得意的表情收了收。
李滿倉重新坐下,從懷裡掏出那塊蘿蔔章,在桌上輕輕磕了磕:“今天把大家叫來,是要宣佈一個天大的好訊息。一個能讓在座各位——”他伸出兩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年底利潤翻一倍的大計劃!”
茶棚裡“嗡”的一聲炸了鍋。
“翻一倍?!”
“啥計劃啊?”
“真的假的……”
李滿倉把茶盞重重一放,全場瞬間安靜。
“天庭決定在清溪村推行‘仙凡同輝·香火濟世儀軌’。簡單說,以後信眾來廟裡上香,我們給他蓋戳。集滿十二個戳,去你們店裡買東西——”他故意拖長了聲音,“便宜一成。”
底下安靜了一瞬,隨即炸開了鍋。
“讓一成利?那我不是虧了?”賣豆腐的老孫頭第一個嚷嚷。
“虧?”李滿倉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站起來,走到老孫頭面前,煉氣二層的氣息微微外放,老孫頭頓時覺得肩膀像壓了塊石頭,聲音立馬小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