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女知青叫鄭亞傑，是整個女知青院裡年紀最大的一個。黃秋燕沒來的時候，她在裡頭就是大姐頭。但黃秋燕一到，位置就全動搖了。從那以後，兩個人一首不對付。
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就多。別看現在院子裡總共才六個人，照樣分幫拉派。鄭亞傑和她那夥人，可沒少給黃秋燕添堵。
“陸雪琳，你今兒沒生火吧？拿碗過來，我們這邊還有熱水。”
“不用……不用了，我吃這個就行。”
許少平丟下句話給鄭亞傑，抬腳進了院子。一進去就看見黃秋燕正跟一個瘦瘦小小的女知青說話。
那姑娘跟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先是一哆嗦，接著低頭結結巴巴說了句話，攥著一塊發黑的東西，快步跑回院裡最破的那間屋子。
她叫陸雪琳。她爹是資本家， ** 那陣子跑到國外去了。她的麻煩就大了，不光知青們不搭理她，村裡人也都不願意沾她。就連黃秋燕對她，頂多就是多照看兩眼。
“可憐的小丫頭，看著還沒我大呢。”
許少平從記憶裡翻出陸雪琳的來路，忍不住嘀咕了聲。
“少平，還杵那幹啥？趕緊進來吃飯。跟我客氣啥？我給你蒸了碗雞蛋羹！”
“哎，來了！”
黃秋燕是家裡老大。底下還有倆妹妹，對的，就倆妹妹。她爹一心想要個兒子，老天爺偏不讓他如願。可能就是因為這個，她才對許少平格外照顧，是真的把他當弟弟疼。這也是她讓許少平喊她姐的原因。
那時候東北農村，平時吃的最多的就是玉米麵和高粱米。大米白麵也有，但一年到頭每家就能分幾斤，根本不夠看。
廚房鍋裡一掀，午飯簡單得很：饃饃就鹹菜。不過是大過年，這饃饃還摻了白麵進去。
女知青院裡，除了陸雪琳，黃秋燕五個人共用一間廚房。大家自己做自己的饃饃，吃飯的時候一塊熱熱就行。但今天不一樣，灶臺上多放了一碗雞蛋羹，蒸的時候還點了油，聞著就香。
“秋燕姐，咱倆一人一半吧。我真好了，不信你看我腦門，都結痂了！”
“好什麼好？給你蒸的就你吃。我還能缺這一口？……少平，你真不打算回老家了？”
灶膛裡火早熄了，但那下面是火炕的根，屋裡熱乎乎的。兩個人也沒往外跑，就在廚房裡吃了這頓午飯。
“對，不走了。姐，我琢磨過了，‘嗡嗡嗡’那事兒徹底翻篇了，高考也恢復了，往後這國家肯定要大變樣。咱長白山遍地是寶，隨便弄點出去賣，還能餓死人？”
黃秋燕沒再勸，端起碗就吃，嘴裡接了一句：“賣東西？你敢！那是 ** ，你要真幹，我親手逮你。”
“呃，呵呵……我說萬一以後政策鬆了呢？”
“那會兒再說，別動歪心思。”
“行，聽你的。反正也快了……”
“啥？”
“沒、沒啥！姐，你說我等下找劉村長說想落戶南河村，他能點頭不？”
“做夢呢你。南河村是不差，可偏得要命，離縣城八丈遠，啥都緊巴巴。你個外人進來，不是分他們的口糧？他們能答應才見鬼。再說了，村裡三個大隊，村長一個人說了不算。”
“我知道。劉村長好說話，問題不大。還有個戚會計，他兒子敲了我一棍子，憑這點我讓他松個口，應該不過分吧？二比一，穩了。”
“嘖，你腦瓜子啥時候轉這麼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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