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幾秒，門從裡面拉開一條縫。
一個男人。五十歲上下，灰白頭髮，眼皮耷拉著，像沒睡醒。身上的圍裙上是各色線頭。他從門縫裡看了陳放一眼。
“關門了。”他說。
“門口掛著藍布。”陳放說，“不是還開著？”
“藍布掛著是擋灰的。”男人要關門。
陳放伸出一隻手，按在門板上。沒用力，但門板不動了。
“做衣服。不做別的。”陳放說。
那男人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他把門拉開了些。
“進來。”
陳放走進去。屋子不大，中央一張長條木桌，堆滿了布頭、剪刀、皮尺。牆邊一架老式縫紉機，機頭上搭著一條深藍色的半成品西褲。
“做什麼衣服？”男人走到縫紉機旁，用一塊布擦手。
“外套。深灰色，立領。袖口包邊。”陳放說。
“什麼料？”
“你拿得出來的。”
男人又看了他一眼，然後從一堆布料裡扯出一塊深灰色的毛呢，扔在桌上。
“這種。別處買不到。”
陳放摸了摸料子。手感不錯，但有股黴味。
“放這兒做，幾天？”
“七天。先交一半。”
“好。”陳放從兜裡掏出錢包，抽了兩百，放在桌上。目光掃過牆邊。那裡堆著幾個袋子，都是深色蛇皮袋。其中一隻袋子的針腳很粗，線是麻線，蠟黃色的，和裁縫鋪裡其他東西都不一樣。他看著那隻袋子，看了兩秒，沒有伸手。
“還有事？”男人問。
“你們這裡，做不做那種東西？”陳放問，聲音很平。
“哪種？”
“麻袋。裝糧食的那種。我看你牆角那些袋子，針腳不錯。”
男人笑了一下，笑得很淡：“那是替人縫的。不算生意。”
“替什麼人？”
男人的手停下來，沒有再擦。他抬頭看著陳放，眼神變了。
“你到底是做什麼衣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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