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陸川望向那條延伸向江邊的窄巷，江風從暗處撲上來，把他的話吹得有些散，“他故意讓我們知道他來過。但他不想見我們。至少今晚不想。”
“那今晚這一趟，值了。”
陸川沒回答。他站在後門口，視線投向那片漆黑的江面。
霧從水面升起來，貼著岸爬，一路漫過石頭、野草和廢棄的臺階，慢慢往巷子裡湧。那種霧跟白天不一樣。白天的霧散在天上，夜裡這些霧像從地底翻上來的，貼著地面走，哪裡低就往哪裡鑽。
陸川腦子裡閃過一句話。很小的時候，父親指著霧江說——川兒，霧江的霧，不是從江上來的。是從地下翻上來的。
他當時不懂。現在他懂了。
“走。”他轉身，穿過裁縫鋪，從前門出來。陳放跟在後面。
出巷子前，陸川突然停住。他偏過頭，鼻翼動了一下。空氣裡有一種味道。很淡，被水腥氣壓著，但逃不過他的鼻子。
機油。剛熄火不久的發動機。就在巷口外面。
他朝陳放壓了一下手。兩人貼著牆，一前一後，無聲地拐出主巷。
巷口外的馬路上，空蕩蕩。但地上多了一道很淺的輪胎痕。停過車，又走了。
“有人來看過我們。”陳放低聲說。
“他知道我們進裁縫鋪了。”陸川說，“但他沒想堵我們。只是來認人。”
快回到車旁時，陸川的手機震了。
他接起來。
電話那頭是汪曉月，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
“陸局，檔案室的監控我匯出來了。三天前調閱達海死亡證明的人，露了半張臉。”
陸川腳步沒停：“誰？”
“縣局的。但不是班子成員。”汪曉月頓了一下，像在確認什麼，“是那個值夜班的。臉上有酒刺的那個。”
陸川停住了。
陳放也停下了，側過頭來看他。
“叫劉宏？”陸川問。
“對。劉宏，西十三歲，行政工勤編，值班員。”汪曉月念著資料，“系統記錄是他調閱的，但他的工號許可權根本不夠。有人在後臺給他開了許可權，用完又收回了。”
陸川沒說話。他站在北街外的岔路上，身後是一條己經起了霧的巷子，面前是霧江凌晨一點的空馬路。
“別驚他。”陸川說，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叫陳放去查。白天他去過哪兒，見過什麼人，去過幾個地方，我全要。”
掛了電話。陳放問：“現在去哪？”
陸川抬頭看了一眼天。霧把所有的東西都裹住了，路燈變成一團一團昏黃的光暈，像浮在半空裡的眼睛。
“回縣局。”陸川把手機收進兜裡，朝越野車走去，“劉宏這步棋，不能急著吃。得看他下一步怎麼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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