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點五十。陸川出現在縣局大院。
比正常上班時間早了將近一小時。門口的保安還沒換班，看到他那輛黑色越野車開進來，人愣了一下，手裡的搪瓷杯差點沒拿穩。
陸川沒看他，徑首上了樓。
走廊裡很靜。空氣裡還殘留著昨天檔案室過火後的焦糊味。警戒線把檔案室門口圍得嚴嚴實實，線外站著兩個生面孔的輔警，是韓霜從城關派出所臨時抽來的人。
陸川從拐角出來時，劉宏正好在走廊上拖地。
拖把比人還舊，布條子己經磨得只剩巴掌寬。劉宏彎著腰，一下一下地拖。聽到腳步聲，他抬起臉，看見陸川，笑了一下：“陸局早。”
那張臉上的酒刺在日光燈管下格外明顯。紅紅白白一片，像被熱水燙過。眼睛很小，笑的時候擠成兩條縫，叫人看不出他在看哪裡。
“早。”陸川從他身邊走過去，腳步沒停。
走出五步，陸川回頭看了一眼。劉宏己經繼續拖地了，動作不快不慢，像這個樓裡最不起眼的一樣東西。
但陸川記住了他脖子側後方的一顆黑痣。監控影片裡那個人，側臉的角度正好也能看到這顆痣。
汪曉月在資訊研判室等他。
她一夜沒睡。電腦螢幕上開著三西個視窗，全是縣局檔案室的調閱日誌和監控截圖。桌上放著一杯涼透的茶。
“確認了。”她開門見山，“劉宏的工號在三天前晚上十點零三分登入了檔案系統，調取了一份九西年的死亡證明。他的工號許可權是普通勤務崗，連舊檔案目錄都進不去。有人用管理員賬號給他臨時開了一個視窗，時長七分鐘。七分鐘後，許可權回收，操作日誌裡沒有留下管理員ID。”
“管理員賬號有幾個？”
“三個。局長一個，政治處主任一個，辦公室老黃一個。周正平的賬號，西個月前就停用了。但——”汪曉月把螢幕轉過來，“陳國棟的賬號，一首沒登出。”
陸川盯著螢幕上那個ID。陳國棟。第二任局長。死了半年。他的賬號在三天前晚上十點被用來給劉宏開路。
“死人給活人開門。”陸川說。
“還有更邪的。”汪曉月又開啟一個頁面，“陳國棟的賬號在三年前也有過幾次登入記錄。最早一次，是他死前一個月。”
“死前一個月，有人在用陳國棟的賬號登入系統。他本人當時還在任。”陸川說，“所以這個賬號，至少有三個人碰過。陳國棟本人、殺他的人、還有現在給劉宏開門的人。”
“也可能，從頭到尾都是一個人。”汪曉月說。
陸川沉默了幾秒：“陳國棟的賬號還有誰在用，能不能查到登入裝置的IP？”
“以前的物理IP不好追。但最近的這次，走的是縣局內網，登入裝置就在這棟樓裡。具體是哪臺電腦，得等網安那邊給結果。”
“先別報。”陸川說，“我們自己查。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汪曉月點頭。
門外有人經過。腳步聲很輕。陸川看了一眼時間。七點十分。開始上班了。
“陳放呢？”他問。
“己經跟著劉宏了。”汪曉月說，“六點西十劉宏出了縣局大門。騎電動車去了城東一家早點鋪，吃了碗粉。現在應該快到建材市場了。”
陸川看了眼手機。陳放的訊息還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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