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沿著沿江路往西開。霧散了大半，江面露出來，灰白色的水面上漂著幾艘運砂船，慢得像不動。
韓霜坐在副駕駛，手裡捧著個黑色筆記本，翻到其中一頁。
“趙志剛的舊屋在江邊一棟老居民樓裡。一樓。他瘋了以後，縣裡給他辦了病退，那房子是他父母的。父母早沒了，房子就一首空著。”
“他住院以後，誰去看過？”
“沒人。至少公開的探視記錄裡沒有。”韓霜合上本子，“但我查到一件舊事。”
陸川沒說話，等著。
“趙志剛在任的時候，辦公室被清理過。有一張他和陸平的合影。照片背後寫著一句話——霧江的岸在霧上面。”
陸川踩了一腳剎車。不重，但車明顯頓了一下。
韓霜看了他一眼。他沒解釋，鬆開剎車，繼續開。
“那張照片呢？”
“被市局的人收走了。三年前。”韓霜說，“陸平死的那一年。”
車拐進一條窄路。兩邊是灰舊的老樓，牆皮剝落，視窗像黑洞。路的盡頭，江岸出現在視野裡，霧還沒散盡，像一塊髒布蓋在水面上。
“到了。”韓霜指了指前面。
趙志剛的舊屋在一棟西層老居民樓的一樓。樓體歪斜，牆根處的青苔長了一片。屋門是舊的木門，鎖是新換的。陸川看了一眼鎖孔——沒有新鮮劃痕，說明換鎖之後沒被撬過。
但門軸上有油。新鮮的油。
有人來過。是走進去的。
韓霜開啟門。一股黴味混著水腥氣湧出來。
屋裡很暗。陸川沒開燈。他站在門口，沒有馬上往裡走。
他先看了一眼地面。灰塵很厚，但不夠均勻。門口到窗邊有一條動線，灰塵被踩開了，腳印很淺，像有人刻意放輕腳步。動線的終點，是一把舊藤椅。
“有人坐過。”陸川說。
“你怎麼知道是坐過，不是走過？”
“走過的人，腳步會亂。這條線上每一步的間距都一樣。走到椅子前面就沒了。說明這個人到了椅子跟前，停了。然後坐下去。”
他走進屋，沒急著去藤椅。先繞了一圈。牆根、窗臺、天花板、門後。他看得很慢，有時候會停下來，用手指摸一下牆面，再放到鼻尖聞一聞。他的動作很輕，輕得像在檢查一樣隨時可能碎掉的東西。
“你在幹什麼？”韓霜忍不住問。
“搜屋。”陸川走到一面牆邊，蹲下來，手指從牆根向上摸，“在部隊學過。看牆，先看它的表情。”
“表情？”
“對。潮氣、泛鹼、裂縫、鼓包。一面牆在屋裡待久了，會有規律。哪塊跟別的不一樣，就是被人動過。”
他的手指停住了。牆上有一塊鼓包。和周圍那些被水泡脹的牆皮看起來一模一樣。但陸川用指甲輕輕一摳。牆皮碎了一小塊，露出底下一小片塑膠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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