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箐箐能坐起來了。
護士把床搖起來三十度，她半靠在枕頭上，臉還是腫的，青紫褪了一些，露出底下蒼白的皮膚。嘴唇裂著口子，說話時嘴角會滲血絲。但她的眼睛清明瞭。那是一種從昏迷深處慢慢浮上來、終於抓住一塊木板的眼神。
病房裡只有陸川和韓霜。周銳守在門外。汪曉月沒來，留在局裡繼續追陳國棟的臉部比對。
何箐箐看著陸川，很久沒說話。她的視線從他臉上移到領口，停了一下，又移回他的眼睛。
“他跟你長得很像。”她說。嗓子幹得像砂紙。
陸川沒問“他”是誰。他知道。
“周正平死前那天下午，給我打過一個電話。”何箐箐的聲音很輕，每一句都像從喉嚨深處慢慢拖出來的，“他說，陸川要來了。陸平的兒子。”
韓霜站在床尾，手不自覺地握緊了床欄。
“他說，如果陸平的兒子接不住，他就白死了。”何箐箐抬起眼，看向陸川，“所以周正平不是白死的。他把該做的都做了。只是沒做完。”
陸川走到床邊，坐下。椅子很硬，他坐得筆首，像在審訊室。
“周正平死前那晚，到底去了哪兒？”他問。
“先去江邊，見了個人。然後去了趙志剛的舊屋。”何箐箐說。
“見的人是誰？”
“他沒說。只說是老朋友。”
“去舊屋幹什麼？”
“找趙志剛留下的東西。”何箐箐說，“周正平查了兩個月孫茂才，越查越不對。賬面的窟窿不在孫茂才身上，是孫茂才在替人背。真正拿大頭的，是當年從達家接盤時的老東西。趙志剛當年也查到了這一層，所以趙志剛沒瘋。”
陸川沒插話。
“是有人讓他瘋的。餵了藥。趙志剛查到了達家的賬，上面的人慌了。就把他當瘋子關起來。”何箐箐的手指在被面上抓了一下，“周正平說，趙志剛進精神病院之前，把一樣東西藏在了舊屋裡。是一把鑰匙。達家老宅的鑰匙。”
“鑰匙現在在哪？”陸川問。
“周正平只告訴我，他交給了一個人。那個人會在我安全以後，把鑰匙還回來。”何箐箐說，“他說，鑰匙會找到該拿它的人。”
“該拿它的人是誰？”陸川看著她，“達正？”
何箐箐搖頭。那個動作很小，但她做得很用力，像在否定一個很危險的東西。
“周正平說，達正根本不需要那把鑰匙。達家老宅是他的。他什麼時候想進，就什麼時候進。”何箐箐的視線定在陸川臉上，“鑰匙是給你的。”
陸川沒有說話。他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但右手垂在身側，手指極其輕微地蜷了一下。
韓霜看到了。她什麼都沒說。
“為什麼給我？”陸川問。
“因為你是陸平的兒子。”何箐箐說，“周正平說，當年趙志剛藏鑰匙的地方，只有陸平知道。陸平死了。鑰匙在別人手裡，就是個死物。到了你手裡，才能用。”
“我用它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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