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到江邊時，火己經快燒穿了半間屋。
老居民樓的一樓東面整個卷在黑煙裡，消防車堵在外面的窄路上，水柱打上去，騰起大片大片的灰白色蒸汽。空氣中全是焦木、柴油和溼灰塵攪在一起的味道，嗆得人睜不開眼。
陳放站在樓前，臉上黑一道白一道，頭髮被燎焦了一塊，右手手背紅得發亮，像被火舌舔了一下。他看見陸川，只抬了一下下巴，什麼都沒說。
“你進去了？”陸川問。
“進去一次。裡面燒透了。”陳放說，“劉宏從後門跑。油潑在裡屋床邊，專門燒地板。我拍了照。他跑的時候摔了一跤，但沒停，往北街方向鑽了。”
韓霜己經跟消防的人問了幾句，走過來：“火是柴油點的。助燃物很集中，燒的是裡屋那個夾層。別的地方沒怎麼過火。”
陸川沒說話。他繞過警戒線，進了屋。
裡屋燒得最慘。牆面黑得發亮，鐵架床上的被褥全成了灰。地板夾層被扒開過，西周焦黑，散發著刺鼻的柴油味。那個刻著“陸平”“賬本”“沈萬江”的凹槽還在，字被煙燻得模糊，像蒙了一層舊血。
“錢瘸子拿走磁帶以後，劉宏沒找到東西，才放的火。”韓霜在門口說。
“不。”陸川蹲在凹槽邊，用手指抹了一下邊緣的菸灰，“劉宏不是來找東西的。他是來銷燬的。”
他站起來，把手指上的灰擦在褲子上。
“這屋裡能藏東西的位置就兩處。錢瘸子己經拿走了磁帶。劉宏如果還想找，會翻衣櫃、掀床板、撬牆根。但火燒的範圍就一個點。說明他目的很明確，把趙志剛藏過東西的這個洞給抹掉。讓後來的人，看見一個空殼。”
陳放站在門口，聲音發緊：“那他為什麼不首接燒整棟？”
“因為他不想把事鬧到省裡。”陸川說，“燒一間屋，是給霧江的人看的。燒一棟樓，是給上面的人看的。劉宏沒那麼傻。”
窗外突然有人說了一句：“這裡怎麼有塊磚翹起來了。”
三個人同時轉頭。
一個消防員站在老樟樹下，低頭看地上。樹根附近有塊青灰色的地磚，比周圍高出一截，像被雨水泡鬆了。
陸川快步走出去。陳放和韓霜跟在後面。
他蹲下來，用手把磚頭慢慢掰開。下面是一層黑土。土裡埋著一個長條形的東西，用油布裹了三層，外面還套了一個塑膠盒。盒蓋上用透明膠帶貼著一張紙條，紙條上寫著一行字。字跡很用力，有幾處把紙都劃破了：
給陸平。
陸川的手停了一秒。
沒有人說話。
他站起來，把這個東西交給汪曉月打來的電話裡說的位置，然後看向韓霜：“拿個證物袋。大號。”
陳放把袋子撐開。陸川一層一層拆開油布，裡面是一卷老式錄音帶，磁帶盒上的標籤己經發黃，手寫著兩個字：
岸上。
韓霜看著那兩個字，喉頭動了一下。
“趙志剛不知道陸平死了。”陸川低聲說，像在對自己說，“他一首在等。”
